崇禎抬手就把護衛攔了回去。
“怕什麼。” 他望著圍過來的兵丁,嘴角帶著點笑意,“都是給朕守國門的弟兄,都是最忠心的人。在這兒,哪裡會有什麼安全問題。”
這話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裡。
前排一個滿臉橫肉的老把總,當即單膝砸在地上,嗓門大得震耳朵:“陛下!俺們守邊,吃點苦算個啥!有陛下這句話,俺們就算死在邊關上,也值了!”
“值了!”
“誓死效忠陛下!誓死守大明!”
喊聲此起彼伏,越聚越高,震得營牆上的浮土簌簌往下掉。
有激動的小兵往前擠,被自家百戶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擠什麼擠!驚了陛下要你腦袋!”
自己卻抻著脖子,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崇禎,笑得滿臉褶子。
當晚的飯,沒設在總兵官廳。
崇禎就坐在校場中央的土臺子上,跟兵丁們一樣,端個粗瓷大碗,小米飯就燉肉。邊軍漢子糙,不會說漂亮話,就輪流端著酒碗過來,往地上一蹲,啥也不說,仰頭幹了,抹抹嘴就笑。
崇禎也不推,來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喝。曹化淳站在旁邊急得直搓手,又不敢勸。
酒喝到半夜,營裡的笑聲就沒斷過。
次日天明,聖駕啟程。
本想寅時悄悄走,不驚動眾人。可剛出營門,崇禎就愣了。
道兩邊站滿了兵。
從營門口開始,沿著官道,一直排出去十里地。全營的人差不多都來了,都換了乾淨的軍襖,站得筆直,沒人指揮,沒人說話,就靜靜看著車駕過來。
等車走到跟前,不知誰先開的口,“陛下保重” 四個字,順著隊伍一路傳下去,此起彼伏。
有年輕的小兵,踮著腳蹦著高揮手,就想讓陛下多看自己一眼。有老兵抹著眼角,手舉得老高,車駕走出去老遠了,還僵著不肯放下來。還有幾個愣頭青,跟著車軲轆跑出去半里地,被百戶長拎著領子拽回來,還伸著脖子往遠處望。
有個小兵跑得太急,布鞋都掉了一隻,光腳踩在黃土路上,渾然不覺,只顧著揮手。
車簾半掀,崇禎坐在車裡,一路抬著手,輕輕往兩邊示意。
走出去很遠了,回頭望,身後還站著密密麻麻的人影,舉著的手像一片沉默的林子,久久不散。
曹化淳低聲道:“皇爺,邊軍粗鄙,不懂規矩,驚擾聖駕了。”
崇禎搖搖頭,目光還落在遠處的人影上。
“懂不懂規矩不要緊。” 他輕聲道,“心是真的。”
“這才是大明的邊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