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在即,正是用人之時。暫記你過失,待此戰落幕,再行清算。”
巴特爾緩緩起身,悄然退後半步,身形愈發疏離。
林丹汗不再理會他,轉頭看向客座的奧巴,語氣稍緩:“奧巴臺吉,科爾沁將士千里馳援,一路勞頓。今日全軍休整一日,養精蓄銳。明日開戰,你的兵馬駐守西側,壓陣截殺,堵死敵軍西逃之路。”
奧巴含笑頷首,態度恭謹:“汗王放心。我科爾沁將士既已至此,必全力助戰,絕不袖手旁觀。”
他轉頭看向烏力吉,沉聲傳令:“明日清晨,遣使者入城。告知額林臣,我已親至前線。念同族血脈,給他最後一次機會。若肯卸甲歸降、重回王帳,過往罪責,一概豁免。”
話音一頓,他眼底寒光乍現:“若他執迷不悟、負隅頑抗,明日日出,我兩萬鐵騎,踏平黑水城!”
烏力吉躬身領命:“遵命!”
當夜,黑水城徹夜燈火通明。
額林臣獨立城頭,晚風獵獵,吹得他衣袍翻飛。他抬眸北望,整片北方草灘火光連片,萬家燈火綿延數里,映紅了半邊夜幕。中軍金帳的燈火最為熾盛,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盤踞高地,虎視眈眈盯著這座殘破孤城。
巴根快步登城,立於他身側,望著北方連片火光,神色凝重。
“林丹汗親率主力抵達,明日,必有動作。”
額林臣眸光平靜淡淡開口:“我看得見。”
“明日大機率會遣使者勸降。”巴根蹙眉道。
“隨他。”額林臣語氣淡然,帶著磐石般的篤定,“他勸他的降,我守我的城。無話可談,無路可退。”
同一時刻,殺虎口外。
夜色沉沉,山坳背風之處,密林掩映之間,一萬大明鐵騎悄然蟄伏。
周遇吉、王廷臣、李國柱、孫應元、馬科諸位將領盡數齊聚,三路騎兵劃分完畢,人人屏息凝神,整支大軍如同蟄伏的猛獸,隱於荒野,蓄勢待發。
滿桂立於中軍小帳之內,一盞油燈搖曳微光,照亮案上輿圖。他指尖按著泛黃的圖紙,目光死死鎖定黑水城方位,神色冷峻。
“此地至黑水城,騎兵疾馳三日可至。”滿桂沉聲道,“我部改速為緩,四日夜潛行,晝伏夜行、避人耳目,不張揚、不暴露。”
王廷臣上前一步,沉聲問道:“將軍,為何不直撲林丹汗中軍金帳,一擊破敵?”
“金帳兵甲最盛、守備最嚴,是硬骨頭,強攻必損精銳。”滿桂斷然道,“桑噶爾寨所部守備西側,兵陣鬆散、防備疏漏,是敵軍軟肋。先破弱敵、亂其陣腳,再擊中軍、潰其主力,方為萬全之策。”
他當即分派將令,條理清晰:“王廷臣率三千騎,繞道東側,截斷桑噶爾寨與中軍的聯絡,斷其退路;周遇吉率三千騎,繞行北側,迂迴包抄,牽制敵軍側翼;我親領四千主力,直撲南側,正面突襲。三路合圍,一戰亂其全軍。”
“若額林臣守軍撐不住怎麼辦?”有將領沉聲發問。
滿桂抬眸,目光篤定:“他撐得住。黑水城有城可守、有水可依、人心可用。草原部族不擅攻堅,林丹汗圍而不攻二十日,便是佐證。他耗得起,林丹汗耗不起。”
“我們無需早戰,只需待敵軍全力壓城、陣腳盡出之時,抄其後路、雷霆突襲,一舉重創林丹汗主力,破其草原霸權,穩固大明邊牆。”
諸將盡數躬身領命:“遵將令!”
將令既定,全軍肅然。
滿桂目光堅定,沉聲落下最終將令:“明日入夜,全軍拔營。四日之後,黑水城下,決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