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剛端起杯子,聽見大舅點著了買賣的事,手上一頓,又慢慢把杯子放了回去。
“我心裡也正尋思這個呢。進去個兩三天倒還好說,要是再多耽誤幾天,縣裡那些主顧那邊,確實不好交代。”
“你還知道不好交代?”陳寶國沉著臉說道,
“十里八鄉這幾天正往你這兒送貨,你忽然撒手不收了,等回來你還得重新攏人。縣裡那幾家飯館也是,剛讓範老闆幫你搭上這根線,哪能說斷就斷?”
這些裡外裡的賬,李向東心裡都明白。
前幾天縣裡有家飯館臨時多要魚,他騎著車吭哧吭哧又跑了一趟,好不容易才把數湊齊。
人家收了貨,順口給了句實在話,說以後有事還找他,他當時騎車回來,心裡著實熱乎了一路。
現在眼睜睜讓他把剛見起色的買賣停下,他是真捨不得。
可剛才滿口吐沫釘子說定了要跟著進山,他又拉不下臉因為這點事改口。
主要是李向陽那邊,一頭馬鹿就賣了一千五!
他這吭哧吭哧的幹一個月,能賺個兩三百就算多的了!
財帛動人心。
“三舅也跟著去,小雨一個人在家,收個貨、記個賬還行,往縣裡送肯定跑不過來。”李向東看向陳寶國,咬了咬牙,“大舅,要不我明天先跟範老闆打個招呼,把這幾天的貨……”
“貨照送。”
陳寶國夾起剛才掉回盤裡的那粒花生米,扔進嘴裡嚼了兩下,這才接著說道:
“你要是真鐵了心想進去長長見識,這幾天的攤子,我替你看著。原先你怎麼收,家裡就還怎麼收。犯不上為了出去一趟,把好不容易盤活的買賣給攪黃了。”
李向東聽得怔了一下。
“大舅,你替我掌秤收貨倒好說,可縣裡那邊還得天天跑著送。村裡大隊也有事,哪能全讓你一個人跟著折騰?”
“大隊又不是天天開會。該送哪家、送多少,你走前給我交個底,東西裝好,我趕驢車替你跑一趟就是了。”陳寶國一擺手,
“範老闆我又不是不認識。剩下那幾家,照著你原來的規矩送,還能把貨給你送丟了?”
“那哪能啊。”
李向東笑了,心裡一首懸著的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陳寶國卻沒跟著樂,拿筷子頭朝他點了點,
“不過親兄弟還明算賬呢,有一樣,你走前必須把賬面給我捋清楚。哪家結了、哪家沒結,收貨的本錢你得在家裡留夠。別我這邊給人過完秤,回頭還得現去滿屯子給你湊錢。”
“大舅,這個你放一百個心。收貨的本錢我一首單擱著呢,賬我今晚回去再死死核一遍。”
“嗯。讓小雨照舊在那兒招呼著,誰送來幾筐、幾袋,先過秤記下來,錢也還讓她管著。碰上拿不準的價,或者縣裡臨時捎話要添貨,你讓她隨時來院裡找我。”
陳寶峰聽到這兒,端起酒杯呲牙一笑:
“向東,有你大舅在家裡坐鎮,還有啥不放心的?咱們就安心跟著進山,要是真運氣好打著大東西,回來這慶功的頭一頓,就擺大哥這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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