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默默點了點頭,腦子裡像過電影似的,把十里八鄉認識的人飛快過了一遍。
屯裡有槍的獵戶是不算少,可交情歸交情,長槍這玩意兒是獵人的命根子,真要張嘴借,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有的人自己正準備趁著天氣進山,有的人手裡的老土銃用了半輩子,平時別人摸一把都能急眼,更別說讓你扛進深山裡折騰好幾天。
陳寶峰眼珠子一轉,想到了一個主意。
“哎,向東,你三叔那把鷹牌雙管,現在不還在家裡閒擱著嗎?”
聽見這話,李向東的臉色微微一僵。
桌子底下,他不自覺地把那條微瘸的右腿往旁邊挪了挪,過了好一會,才悶著聲音說道:
“在倒是在,可那把槍……不好借。”
趙凱有些不解:“那是你親三叔,打斷骨頭連著筋,一把槍還捨不得借大侄子使幾天?”
“不是捨不得。”李向東苦笑著搖了搖頭,“凱哥,你們是不知道我三叔那脾氣。他要是聽說我要跟著你們進深山,頭一句都不帶問槍的事,肯定得先拍桌子盤問我到底要幹啥去。”
陳寶峰不以為然地接茬:“還能幹啥,打獵掙錢唄!又不是拿出去好勇鬥狠惹事生非。”
李向東沒接這句話。
他心裡明鏡似的,這把槍能不能借出來,可沒陳寶峰嘴裡說得這麼輕巧。
“你先回去探探口風問問唄。”陳寶峰繼續慫恿,
“你現在好歹也是正經幹買賣當老闆的人了,又沒出去瞎混。跟他說清楚,就是跟著老把式進去見識幾天,掙點大錢就全頭全尾地回來,他未必就不答應。”
陳寶國冷冷地橫了弟弟一眼:“你說得倒是輕巧得很,你怎麼不去借?”
“大哥,看你這話說的,那是人家向東的親三叔,我一個外姓人跑去借,像個啥話嘛。”陳寶峰悻悻地嘀咕。
“知道里外不是那麼回事,就少在這兒替人家瞎打包票!”
陳寶峰被當眾噎住了,沒詞了,只好端起碗胡亂扒了兩口飯。
李向東嘴上沒應,心裡卻己經把三叔那把鷹牌雙管記在了心上。
真要拉下臉去借槍,三叔那裡總歸比找外人近一層。
主要是裝制式獵彈的雙管,怎麼也比那些老洋炮強!
老洋炮頂天也就開一槍!
接著就要清理槍管,裝填火藥,還要塞鉛丸,打獵的時候根本不可能有這個時間。
可一想到真要坐到三叔面前,把自己進山的事從頭到尾說清楚,他心裡就有些發緊。
“我今晚回去琢磨琢磨再說。”李向東抬頭道,“到底能不能借出來,現在我也不敢打包票。”
田青波點頭應承:“成,你也別有太大壓力,我這邊明天也託人再踅摸踅摸。”
飯吃到後半程,桌上沒人再嚷嚷著倒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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