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踩在厚重的軟地毯上，發出沉穩而緩慢的震響。
宴辭走了過來。
他脫去了西裝外套，只穿著黑色馬甲與同色襯衫，領帶鬆開了半截，露出結實喉結下方一小塊冷白的皮膚。他的臉色依舊帶著病態的蒼白，眼底有一層極深的青暗，但那雙眼睛裡散發出來的威壓與戾氣，瞬間將整個餐桌周圍的氣場徹底籠罩。
在他的身後，跟著兩名啟明資本的法務合夥人，手裡的公文包上印著醒目的啟明標識。
陳科長愣住了，下意識地站起身。在陸家嘴這一帶做行政審批，他自然認得這位頻繁出現在財經頭條上的啟明資本大中華區新任掌門人。
“宴……宴總？”陳科長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下意識的局觸與戒備。
宴辭甚至沒有看陳科長一眼。
他的視線從走過來的第一秒起，就死死鎖在林青夜的身上。他看著她面前那盤動都沒動過的煎魚，看著她眼角深處那一抹沒來得及藏好的疲憊，最後落在了她那雙因為用力掐緊而微微發顫的手指上。
宴辭的喉結劇烈上下滾動了一下。
在他的眼底深處，有一股被強行壓制、卻己經徹底失控的瘋狂嫉妒在轟然炸裂。
在三十七樓的會議室裡，他用了所有的理性與特權，甚至不惜與另外三個合夥人決裂，才為她保住了一條生路。可他前腳剛離開，她後腳就坐在了這個地方，聽著這樣一個連給零度投遞商業計劃書都不夠資格的小官僚，在這裡肆無忌憚地挑選她、指責她、試圖把她折斷翅膀關進籠子裡！
宴辭在桌邊停下腳步。
他身上那股熟悉而刺骨的雪松香氣籠罩了下來，混雜著淡薄的醫藥味與深夜未散的菸草氣，瞬間將陳科長身上的香水味衝得乾乾淨淨。
“啟明進駐零度引擎的盡調合規協議，需要林總本人簽字。”
宴辭開口，聲音低啞得像是磨過砂紙。他單手從身後的法務手裡拿過一份厚厚的檔案，徑首丟在了餐桌中央，首接壓住了陳科長面前的餐盤。
紙張碰撞瓷盤，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脆響。
陳科長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宴總，我們正在進行私人相親，你這樣首接打斷，未免太沒有禮貌了。”
宴辭這才緩緩轉過頭。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陳科長，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塊沒有價值的石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其刻薄的弧度：
“陳科長，林總名下的零度引擎，下週一即將接受啟明資本三個億的戰略投資。以她目前的個人股權價值，她一分鐘的商業工時，足夠抵得上你三年的工資收入。”
陳科長雙眼睜大，呼吸陡然粗重：“你——”
“另外，”宴辭上前了一步，身子微前傾，雙手按在桌沿上，將陳科長所有的氣勢徹底碾壓下去，“啟明資本在評估創業者時，最看重的是創始人對理想的絕對專注。如果有人試圖用所謂的‘婚姻退路’去分化零度引擎核心創始人的精力，啟明合規部會認為這是對被投資產的惡意干擾。”
宴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資本暴力：“陳科長，你剛才提到的事業單位調配，聽起來涉及跨部門的資源違規置換。需要我讓啟明的法務團隊向你們紀檢部門發一份合規問詢函嗎？”
陳科長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在接觸到宴辭眼裡那股擇人而噬般的陰鷙與狂暴時，生生把話嚥了回去。體制內的人最怕涉及合規問詢，更何況對方是掌控著龐大社會資源的啟明資本。
“林小姐，”陳科長極度僵硬地轉過頭，拿起了自己的夾克，“我想我們的觀念確實不合適。今天這頓飯就到這裡吧。”
他甚至沒有等林青夜回答，低著頭，神色慌張地拿著包快速離開了餐廳。
桌旁只剩下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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