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承宗的身體猛地一顫,眼底的偏執與怨毒瞬間被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取代。
他張了張嘴,聲音都在顫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你……你說什麼?曉嬋她……”
在他的計劃裡,伊曉嬋不過是一枚無關緊要的棋子,有用時,便捧在手心,無用時,便棄如敝履。
她的生死,她的安危,從來都不在他的考量之內,他甚至早已料到,伊曉嬋若是落在異教徒手裡定然是死路一條,可他從未有過半分心疼,也從未有過半分惋惜。
但他沒想到,謝東威會在這個時候提起她。
謝東威看著他眼底那絲轉瞬即逝的驚訝,看著他臉上那副全然不在意的漠然,心底最後一絲對他的憐憫,也盡數消散,只剩下極致的鄙夷與冰冷的憤怒。
他一步步逼近伊承宗,周身的氣場凌厲而壓迫,聲音低沉而沙啞,字字都帶著刻骨的質問,帶著對他人性的徹底否定。
“為了奪取西北兵權,你不惜假傳聖旨,勾結異教徒,甚至將自己的親生女兒當做一枚可以隨時捨棄的棋子,任由她身陷險境。伊承宗,你捫心自問,你還有半分人性嗎?!”
伊承宗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底的偏執與怨毒,漸漸被一絲慌亂取代,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想要反駁,想要說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伊家的榮華富貴。
可謝東威根本不給她辯解的機會。
他抬手,冷冷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如寒霜覆地,字字都透著天道輪迴的決絕,帶著對他所有陰謀的最終審判。
“你不是差了些運氣,你是逆天而行,大逆不道。你視人命如草芥,視親情如敝履,這般所作所為天理難容。你的陰謀,終究也只會以失敗收場。”
伊承宗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他看著謝東威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冷冽,聽著他字字誅心的話語,張了張嘴,卻半個字都吐不出來,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只剩下慘白與絕望。
“事到如今,你認罪嗎?”謝東威的聲音透著凜冽,他只是淡漠地看著全身顫抖不已的伊承宗,彷彿一切對他來說都是無關緊要。
伊承宗知道自己已經命不久矣,他的喉頭湧起一陣酸澀,就憑他假傳聖旨這一條,就已經是株連九族的重罪。
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眼神閃過一絲不甘。
“帶下去吧。”謝東威抬手示意身旁的親兵將伊承宗帶離,如今人贓俱獲,伊承宗無論如何都逃不過最終的審判。
帳外的朔風,卷著黃沙,呼嘯而入,吹動著帳簾翻飛,茶香散盡,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與黃沙的氣息。
這場精心策劃的陰謀,終究以伊承宗的徹底敗落,畫上了句號。
殘陽如血,墜在西北荒原的天際,將漫天流雲染成了濃烈的橘紅與胭粉,金紅的霞光鋪灑下來,連帶著那捲著硝煙的風,都染上了幾分溫柔的暖光。
風裡依舊裹著淡淡的硝煙味與血腥味,混著荒原上草木的清苦氣息,掠過營門的軍旗,也輕輕拂起了寧景禾鬢邊的碎髮。
她獨自一人站在大營的正門前,青石臺階上的涼意透過鞋底滲上來,卻半點都驅散不了心底那份翻湧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念想。
方才在傷兵營裡,將最後一處傷口包紮妥當,將所有的藥材歸置整齊,將軍醫囑咐的注意事項一一叮囑完畢,所有的事務都處理得妥帖利落,可心底卻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塊最重要的東西。
那份惦念與期盼,瘋長般蔓延,壓都壓不住。
她就是想見到他。
想親眼看看他,想確認他平安無恙,想看著他踏著霞光,迎著晚風,安然歸來。
這份念想,來得洶湧而直白,沒有半分遮掩,沒有半分矯情,是刻在心底的惦念,是融進骨血的牽掛,是獨屬於他的、無可替代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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