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30章 第一天拉客(1)

作者:杜嘯·11天前

天剛矇矇亮,杜群就醒了。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怕吵醒隔壁的趙雲強兩口子,結果走到樓道口才發現劉娟已經在灶臺前忙活了。爐子上的稀飯咕嘟咕嘟冒著泡,灶臺邊擱著一碟泡蘿蔔、兩個煮雞蛋。

“嫂子,你咋起這麼早?”

“你第一天出車,得吃飽。”劉娟把雞蛋塞進他手裡,“拿著,路上餓了吃。”

杜群把雞蛋揣進兜裡,稀里呼嚕灌了兩碗稀飯,抹了把嘴就往外走。樓道口那輛深綠色的三輪車還鎖在鐵柵欄上,鏈條上凝了一層露水,摸上去溼漉漉的。他開了鎖,把車推到街上,回頭朝劉娟揮了揮手。劉娟站在門口目送他拐出巷口,巷子盡頭那盞路燈還沒滅,黃黃的一團光落在她身上,把她微微佝僂的背和挺著的大肚子籠在昏黃的光暈裡。

天還沒亮透,街上已經有不少三輪車在跑了。叮鈴鈴的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有的往菜市場方向去,有的往車站方向去,車伕們弓著背蹬著腳踏板,嘴裡撥出的白氣在晨風裡一飄就散了。杜群深吸一口氣,踩上踏板,蹬了出去。

昨晚上他練了大半個時辰,已經能蹬得比較穩當了。可練車跟拉客是兩碼事。他在街上晃了小半個鐘頭,看見路邊有人招手,心裡盤算著該怎麼開口——是叫“老闆”還是叫“大姐”?是問“去哪兒”還是“坐車不”?話在肚子裡繞了好幾圈,還沒想好,後面一輛三輪車嗖地躥過來,車伕是個精瘦的小個子,扯著嗓子喊了聲“大姐坐車不?便宜!”那婦女拎著菜籃子就上了他的車。杜群眼睜睜看著那輛三輪車載著人叮鈴鈴地走了,車伕回頭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絲得意,又帶著一絲不屑,像老狼瞥了一眼闖進自己地盤的愣頭青。

又蹬了兩條街,在菜市場門口看見一個老大爺,拎著兩大塑膠袋菜,站在路邊喘氣。杜群趕緊蹬過去,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大爺,坐……坐車不?”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大爺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聽清:“啥?”杜群又把聲音放大了一點:“坐車!我送你!”大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小夥子面生,車也舊,擺了擺手說“不坐不坐”,拎著菜走了。杜群攥著車把停在路邊,覺著臉上有點燒。

太陽昇起來了,街上的人越來越多。杜群蹬著三輪車在街上轉,看見同行們一個個都有固定的地盤。車站門口的佔著出站口,來了旅客一擁而上;菜市場門口的守著菜攤邊上,專門等著買完菜拎不動的大爺大媽;醫院門口的佔著公交站牌,從公交車上下來的病人和家屬還沒站穩就圍上去問“要車不”。杜群試著往車站門口靠了靠,還沒停穩,一個滿臉橫肉的三輪車伕就蹬過來堵在他前面,斜著眼看他:“你哪兒的?這邊有人了,別處去。”杜群想理論兩句,可看著對方那副不好惹的架勢,把話咽回去了,掉轉車頭走了。

中午,太陽火辣辣的,街上的人少了大半。杜群蹲在路邊一棵梧桐樹下,掏出劉娟給的雞蛋,在車把上磕了磕,剝了殼,三口兩口嚥下去。他渾身上下汗溼透了,襯衫貼在後背上,黏糊糊的。腿肚子酸得直抽筋,腳底板火燒火燎地疼。他掏出兜裡的錢數了數——一上午,就拉了一趟活。一箇中年婦女從菜市場出來,拎著四五個塑膠袋走不動了,他鼓起勇氣喊了聲“大姐坐車不”,那大姐看了他一眼,問了句“到幸福小區多少錢”,他說“您看著給”,大姐上了車,到了地方給了他五塊錢。就五塊錢。之後整整一個鐘頭,他拉著空車在街上轉,連一個招手的人都沒有。

下午,杜群學乖了。他不再往車站和醫院那些“黃金地段”湊,而是在一些小街小巷裡轉悠。他發現在那些大巴進不去的窄巷子裡,三輪車反而有優勢。一個住在老居民區五樓的婦女要買米,他幫人把五十斤大米扛上五樓,人家多給了三塊錢。一個腿腳不便的老太太要去社群診所換藥,他扶著老太太上車下車,到了地方老太太從兜裡掏出一把零錢,數來數去只有四塊錢,杜群收了。

傍晚時分,天色暗下來了,路燈亮起來。杜群蹬到一處建築工地附近,看見路邊蹲著幾個剛下工的工人,滿身泥灰,安全帽擱在腳邊。其中一個人朝他招手:“三輪!到王家灣多少錢?”杜群想了想路程,報了個價:“四塊。”那人一揮手:“走!”幾個工人爬上車斗,鐵鏽斑駁的車廂板被壓得吱嘎作響。杜群蹬著車穿過半個城,到了地方,工人們跳下車,領頭的塞給他五塊錢說“不用找了”,然後幾個人勾肩搭背地消失在巷子裡。杜群捏著那張五塊錢的紙幣,紙幣上沾著泥灰和汗漬,他把它捋平了,摺好,放進口袋。

天色全黑了。杜群收車往回走,蹬到水產市場後街的時候,兩條腿已經不聽使喚了。每蹬一圈,膝蓋就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像生了鏽的合頁在硬擰。他把車鎖在樓道口的鐵柵欄上,蹲下身去鎖鏈條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扶著車把站起來,腿肚子還在突突地跳。他靠在牆上歇了好一會兒,才拖著腿上樓。

趙雲強聽見腳步聲,從屋裡探出頭來:“咋樣?第一天掙了多少?”

杜群在摺疊桌前坐下,把兜裡所有的錢掏出來,硬幣紙幣攤了一桌子,一毛的五毛的一塊的兩塊的,每一張都捋得平平整整的。他數了一遍——十二塊五。趙雲強看了看那堆皺巴巴的零錢,沒說話。他知道十二塊五意味著什麼——那是蹬了不知多少里路、喊了不知多少聲“坐車不”、被拒絕了不知多少次才掙來的。十二塊五,還不夠在館子裡點一盤像樣的菜。劉娟從灶臺邊轉過身來,把一碗熱稀飯和一碟炒土豆絲放在杜群面前。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堆零錢,說了句:“第一天,能掙到錢就不賴。”她解開圍裙,坐在旁邊的凳子上,聲音不急不緩的,“你那個同學,第一天蹬三輪的時候掙了八塊錢,回來氣得把車鑰匙都扔了。第二天又乖乖撿起來,第三天掙了十五塊。後來慢慢就順了。”

杜群端起碗,稀飯的熱氣撲在臉上,他低頭喝了一口,沒說話。

吃完飯,杜群把剩下的錢收好。扣除明天吃飯的開銷,淨剩十塊錢。他算了一筆賬——一天十塊,一個月就是三百塊。不夠。遠遠不夠。欠條上寫著一個月還一千,兩年還清。就算不吃不喝,一個月掙三百塊也差了一大截。他把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壓在枕頭底下,和那張欠條放在一起。頭一天,十二塊五。少是少了點,但這是他來到這座城市以後,頭一回覺得自己踩在了實地上——不是在勞務市場被人挑來揀去,不是在麵攤上啃四塊錢的素面,不是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晃盪。錢是他自己掙的,每一分都是。他在黑暗中閉上眼睛。腿肚子還在抽筋,腳底板火燒火燎的,膝蓋也隱隱作痛。但他心裡踏實了。明天,他要掙十五塊。後天,二十塊。總有一天,他要掙夠那兩萬塊。總有一天,他要讓那輛破三輪車載著他,蹬出個人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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