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36章 又見老闆(1)

作者:杜嘯·18天前

第36章 又見“老闆”

又到了給祥和送貨的日子,趙雲強說今天祥和要的量比平時多了一倍,怕杜群一個人蹬不動,自己借了輛三輪車跟他一起去。

兩人蹬著兩輛三輪車到了祥和飯店後門。後廚的老張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裡夾著根菸,看見他們來,把菸頭往地上一扔踩滅,喊了聲“快點快點,今天有酒席,魚等著下鍋呢”。杜群扛著魚往廚房裡搬,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塑膠袋子破了兩個,魚掉在地上蹦,他蹲在地上去撿,弄得滿手滿身的泥水。

過完秤,老張拿著收貨單正要簽字,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音,咔咔的,由遠及近。

“老張,今天的貨怎麼樣?”

杜群抬頭一看,來人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衫,腋下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皮包,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腆著個啤酒肚,走路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起,像一隻巡視領地的鵝。老張立刻放下筆,往旁邊讓了一步,臉上堆起笑來:“孫老闆,貨沒問題,都是新鮮的,剛過完秤。”

孫老闆——祥和飯店的老闆。杜群之前聽趙雲強提起過這個人,說他在省城開了三家飯店,身家少說幾十萬。此刻他就站在後廚的過道里,身後跟著一個穿襯衫的年輕人,拿著一沓單據等著他簽字。

他走到塑膠筐前,低頭看了看筐裡的魚。他看魚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不是看魚鰓,不是看魚眼,而是拎起一條草魚,掂了掂分量,又扔回去,拿手指頭在塑膠筐邊上敲了兩下。

“這條魚不夠大。”他指著筐裡一條草魚,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算盤上撥出來的,“選單上標的是兩斤以上的草魚,這條頂多一斤八兩。做出來的菜分量不夠,客人要說的。”

趙雲強趕緊走過去,彎著腰看了看那條魚,臉上堆著笑:“孫老闆,今天漁場那邊來的貨整體偏小,這條雖然不夠兩斤,但也有一斤九兩了,差不了多少——”

“差不了多少?”孫老闆打斷了他,眉毛都沒動一下,聲音平平淡淡的,但那語氣卻讓人聽著比捱了罵還難受,“我開飯店講的就是誠信。選單上寫的兩斤,給客人端上去一斤九兩,人家下次還來不來?這事傳出去,壞了祥和的名聲,你賠得起嗎?”

後廚裡忽然安靜了。炒菜的大師傅手裡的鍋鏟停了,配菜的小工不敢再剁菜,連灶臺上的火苗都像是在觀望。老張低著頭往後退了半步,拿毛巾擦了擦手,眼睛卻不停地往趙雲強這邊瞟。

趙雲強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立刻堆了回來:“是是是,您說得對。這次是我疏忽了,下回我一定每條都挑最好的給您送來——”

“這次就這麼算了。”孫老闆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張收貨單,拿筆在上面劃了一道,“今天的貨款,扣二十塊。算是給你長個記性。”

趙雲強嘴唇動了動。杜群站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趙雲強放在褲縫邊的那隻手,慢慢攥成了拳頭,指關節一根一根地發白。但也就攥了那麼一下,就又鬆開了。

“行。”趙雲強把收貨單接過來,聲音還是那個聲音,甚至還帶著點笑,“下次一定挑最大的給您送來。我保證,每條都在兩斤以上,少一錢您扣我的。”

孫老闆點了點頭,似乎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他甚至沒再看趙雲強一眼,轉身往樓上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咔的,節奏不快不慢,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還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對了,下回送魚的時候洗乾淨點,上次送來那條,肚子裡全是泥。”

等他上了樓,後廚才重新活過來。灶臺上的火又燒起來了,炒菜的大師傅重新掂起鍋,配菜的小工繼續哆哆哆地切菜。老張走過來,拍了拍趙雲強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了句“別往心裡去”,然後把簽好的單子遞給他。

從祥和飯店出來,趙雲強蹬上三輪車,悶頭往前蹬。他臉上的笑早就沒了,嘴角那道天生歪歪的弧線繃得緊緊的。過了好半天,他才忽然罵了一句:“操。”

就一個字。罵完了,他又蹬了兩圈,又補了句:“他媽的,一條魚小了一兩,扣我二十塊。二十塊夠我買十斤魚了。上個禮拜說魚不新鮮,扣了十塊。上上個禮拜說送晚了,扣了十五塊。今天又說魚小了。每回都有理由。”

杜群蹬著車跟在旁邊,沒說話。他知道趙雲強不是要他接話,只是需要一個聽眾。

“你知道他為啥扣錢嗎?”趙雲強轉過頭來,夕陽照在他臉上,把他額頭上那幾道抬頭紋照得又深又長,“不是因為魚小了。是因為他知道,我不賣給他,還有一幫人排著隊想賣給他。祥和是這條街上最大的飯店,一天用魚量頂得上五家小館子加一起。他能給我生意,也能給別人。所以他隨便找個理由扣錢,我連屁都不敢放。”

杜群還是沒說話。他想起自己在勞務市場被人挑來揀去的樣子,想起黑中介騙走的兩百塊錢,想起那些年他爹蹲在副食店門口一根接一根抽菸的背影。被欺負的人都是一樣的——手裡沒本錢,只能看人臉色。他們不是不想反駁,是反駁的成本太高了,高到他們付不起。趙雲強不是窩囊,他只是還指著祥和這口飯。

這天晚上杜群請趙雲強喝酒,就在巷口那個麵攤上。兩碗肥腸面,一盤滷豬頭肉,一瓶二鍋頭。杜群端著搪瓷缸子,跟趙雲強碰了一下。酒灌下去,燒得喉嚨發緊。

“哥,”他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你說,孫胖子最開始做生意的時候,有人這麼欺負過他嗎?”

“誰知道。”趙雲強夾了塊豬頭肉放進嘴裡,“估計也有吧。”

“那他憑啥現在就能欺負咱們?”杜群端起搪瓷缸子又灌了一口,酒勁衝上來,他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就憑他有錢?憑他有店?憑他是老闆?”

趙雲強沒接話。他看著杜群,忽然覺得這個初中時候的“杜老闆”——那個書包裡裝著火腿腸、同學們都羨慕他家開副食店的杜群——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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