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35章 送水產(1)

作者:杜嘯·14小時前

杜群幫趙雲強送水產,純粹是偶然。

那天下午他拉完醫院的活,路過水產市場,順道去看看趙雲強。剛拐進市場那條溼漉漉的街,就看見趙雲強蹲在攤位前,一手按著條大草魚,一手拿著刮鱗刀,鱗片飛得跟下雪似的。泡沫箱裡的增氧泵突突突地冒著泡,濺起的水花打在他防水褲上,他也不躲。

“你咋來了?今天收工這麼早?”趙雲強抬頭看見他,用胳膊肘蹭了蹭額頭的汗。

“醫院那邊下午沒啥人,過來看看。”杜群把三輪車停好,蹲在攤位旁邊,順手幫他把掉在地上的塑膠袋撿起來,“今天生意咋樣?”

“別提了。”趙雲強把刮乾淨的魚扔進盆裡,甩了甩手上的魚鱗,“老客戶那兒還壓著一批貨沒送,我這邊又走不開。祥和那邊今天要三十斤草魚,老周要二十斤黑魚,還有兩家小館子各要十斤。眼瞅著都兩點半了,再不送過去人家晚市就沒魚用了。”他抬頭看了眼杜群那輛空著的三輪車,眼睛一亮,“哎,你下午還有活沒?”

“還沒。”

“那正好!你幫哥跑一趟,你那三輪車正好裝貨。我給你算運費,一趟——”他算了算,“五塊。”

“說啥運費。”杜群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走,裝車。反正我也閒著。”

趙雲強咧嘴一笑,從泡沫箱裡撈魚,過秤,裝袋,往杜群的三輪車上搬。活魚在塑膠袋裡噼裡啪啦地蹦,杜群拿繩子把袋口紮緊了,又拿溼麻布蓋在上面。一會兒工夫,車斗裡就摞了五六個溼漉漉的塑膠袋,每個袋子裡都裝著水,魚在水裡不安分地甩尾巴,把袋子撞得噗噗響。

“先去祥和,最大的客戶,就在前面那條街,拐個彎就到。你去了找後廚老張,說是趙老闆的貨他就知道了。記住啊,到了地方先別急著走,讓他們過秤,數目對上了再拿單子回來,月底結賬用。另外兩家小館子是現金結,一手交貨一手拿錢,別賒。”

杜群蹬著三輪車出了水產市場。車斗裡裝著幾十斤活魚,比拉人沉多了,每蹬一圈都能感覺到鏈條在吃力地繃緊又鬆開。他站起來蹬,把全身的力氣壓在腳踏板上,青筋在額頭上突突地跳。魚腥味從麻布底下鑽出來,灌了他一鼻子。

祥和飯店在城南最繁華的那條街上,四層樓,門臉金碧輝煌的。門口立著兩隻石獅子,旋轉門擦得鋥亮,穿旗袍的迎賓小姐站在門口,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杜群把三輪車停在飯店後門的巷子裡,巷子窄得只能過一輛三輪車,牆根上全是油垢和菜葉子。一個廚子模樣的胖男人正蹲在後門口擇菜,滿手的泥。

“找誰?”胖廚子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輛破三輪車上,又落在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上。

“送魚的。趙老闆的貨。”杜群說。

“老趙的?拉進來吧。”胖廚子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朝後廚喊了一嗓子,“老張!魚來了!”

後廚的門簾一掀,出來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精瘦精瘦的,脖子上搭著條白毛巾,眼睛不大但很亮。他走到三輪車前,彎腰翻了翻袋子裡的魚,捏出一條草魚來看了看鰓,又聞了聞,點了點頭:“行,老趙的貨還是實在。搬進來過秤吧。”

杜群幫著把一袋一袋魚搬進後廚。這是他頭一回進飯店的後廚——灶臺上火光沖天,炒勺在鐵鍋裡叮叮噹噹地翻飛,油煙味和蒸汽混在一起,白茫茫的一片。三個灶眼同時開著火,一個炒菜一個煲湯一個炸東西,火苗子躥起來老高,把整個灶臺照得紅彤彤的。地上溼漉漉的,鋪著防滑的塑膠墊,但墊子上全是油漬和菜葉。牆上掛著一排選單,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幾十道菜名。一個炒菜的大師傅把鐵鍋顛起來,鍋裡的菜翻了個個兒,火焰騰地一下躥起半尺高,然後又落下去。杜群看得入了神。

過完秤,老張拿了張收貨單給他簽字,又從兜裡掏出包煙,抽了一根遞過來。杜群擺了擺手說不抽,老張就把煙別在自己耳朵上,拿筆在單子上刷刷寫了幾個字:“三十斤草魚,實收二十九斤八兩。你跟老趙說一聲,下回多送點,這幾天生意好,魚不夠用。”杜群接過單子看了一眼,上面寫著日期、品名、數量,下面空著一欄“月底結賬”。

“這一天能用多少魚?”杜群把單子摺好放進口袋,裝作不經意地問了句。

“看情況。”老張拿毛巾擦了把汗,指著牆角幾個大塑膠筐,裡面是半筐冰塊上鋪著的魚,“平時一天四五十斤,週末七八十斤。趕上有人辦酒席,一百斤都打不住。光草魚一樣就得三十斤。還有黑魚做水煮魚,鯽魚燉湯,鱸魚清蒸——你以為這一桌子菜光用草魚啊?”

杜群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一斤魚趙雲強從批發商那裡拿兩塊二,賣給飯店兩塊八,一斤掙六毛。一家飯店一天用五十斤,光這一家,趙雲強一天就能掙三十塊。要是供個三五家,一個月下來——那可比蹬三輪車強到天邊去了。

從祥和出來,杜群又蹬著三輪車去了另外兩家小館子。一家是藏在居民區裡的川菜館,門臉小得可憐,只能擺下五六張桌子,但生意好得不得了,下午三點多還有人在排隊;另一家是臨街的快餐店,老闆是個嗓門極大的東北女人,過秤的時候少算了一斤,杜群提醒她,她說“你倒是實誠”,多給了他兩塊錢運費。兩家都是現金結算,杜群把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揣進兜裡,手指頭按了又按。

送完貨回到水產市場,天都快黑了。水產市場裡冷清了不少,攤販們正在收攤,把沒賣完的魚用溼麻布蓋好,把塑膠盆摞起來,用水管沖洗地面上的魚鱗和血水。趙雲強已經把攤位上的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正蹲在泡沫箱上數錢。夕陽照在他黝黑的臉上,把他額頭的汗珠照得亮閃閃的。

“咋樣?”他抬頭問。

“都送到了。”杜群把收貨單和現金遞過去,又從車斗裡拿出那幾袋剩下的空塑膠袋,“祥和的老張說讓你下回多送點,這幾天生意好,魚不夠用。還差二兩,你下回補上。”趙雲強接過單子和錢,數了數,從裡面抽出一張五塊紙幣塞給杜群:“運費。”

“我說了不要。”杜群推了回去。

“你拿著。”趙雲強又把錢推回來,“親兄弟明算賬。你出力了,就該拿錢。你不拿,以後我不好意思叫你幫忙。來回跑了三趟,五塊錢不算多。”

杜群沒再推,把錢揣進兜裡。趙雲強又拿起保溫杯喝了口水,忽然嘆了口氣,拍了拍大腿上的泥:“這生意看著熱鬧,其實也不好做。飯店壓款壓得厲害,祥和那邊還算好的,月底結。有幾家小館子拖著不給,上個月的賬到現在還沒要回來。有個開火鍋店的,賒了兩千多塊的魚,上個月關門跑了,我找了一個禮拜沒找著人。兩千多塊啊,夠我跟你嫂子吃半年了。還有送魚的也不容易——你看今天這魚,裝得好好的,到地方還能活蹦亂跳。碰上天熱的時候,半路上魚就翻了,翻一條就是好幾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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