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44章 盒飯生意(1)

作者:杜嘯·15天前

杜家盒飯開張那天,沒有花籃,沒有鞭炮,沒有開業大吉的紅橫幅。杜群凌晨三點就起來了,先到菜市場批菜——土豆兩毛一斤,青椒三毛,五花肉貴些,他跟肉販子磨了半天嘴皮子,人家才同意按批發價給他。肉販子把半扇豬肉甩在案板上,拿刀背拍了拍,說:“新開的?沒見過你。哪個店的?”杜群說:“市場後門,今天頭一天。”肉販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麼,把秤砣往裡撥了撥,多饒了他二兩肥膘。

回到店裡天還沒亮透。他一個人蹲在灶臺前削土豆皮,削了整整兩麻袋,手指頭被削皮刀劃了兩道口子,貼了膠布繼續幹。灶臺上那口大鐵鍋是他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鍋底有一層厚厚的老油垢,他用鋼絲球蹭了大半個鐘頭才蹭出鐵色來。爐子是蜂窩煤爐,火力不好控制,他蹲在爐口前拿蒲扇扇了半個鐘頭才把火扇旺,臉被煙燻得跟花貓似的,連耳朵眼裡都是煤灰。

十點剛過,趙雲強收了水產攤子的早市,光著膀子套了件乾淨的汗衫就過來幫忙。他往巷口一站,扯開嗓子就喊,那嗓門是在市場裡跟人討價還價練出來的,又洪又亮,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盒飯!杜家盒飯!三塊錢一份,一葷兩素米飯管夠!新店開張頭三天送紫菜蛋花湯!市場後門新開的!熱乎的!”

這一嗓子下去,市場裡的攤販們都探出頭來。老周最先跑過來,他菜攤上圍裙還沒解,上面沾滿了泥點子,掏錢的時候手上還沾著白菜葉子上的水。老楊也來了,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缸子裡是他自己帶的茶。楊胖子來得最晚,他那個魚攤離得遠,是聞見紅燒肉的香味一路找過來的,手裡還拎著殺魚的刀,到了門口才想起來把刀擱在門外牆根下。

第一鍋紅燒肉燉了滿滿一大鐵鍋,醬油放得足,糖色炒得亮,五花肉切成大拇指粗的塊,每一塊都肥瘦相間。鍋蓋一揭開,香味順著巷子飄出去老遠,把隔壁調料鋪的老頭都招來了,站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問:“啥東西這麼香?”杜群在灶臺前忙得滿頭大汗,圍裙上濺滿了油點子,手裡的鍋鏟都快掄出火星子了。他今天特意多放了油——苦力們的舌頭跟胃口一樣實在,油水大就香,油少就罵娘。他開過副食店,知道這幫人的口味:不講究精緻,但講究分量;不在乎擺盤,但在乎味道。一勺紅燒肉澆在飯上,油汪汪的,肥肉顫顫悠悠的,看著就解饞。

收錢的是趙雲強的媳婦劉娟。她把閨女背在背上,用布兜子兜得緊緊的,坐在門口那張破木桌後面,面前擺著個裝錢的鐵盒子。她在水產市場賣了幾年魚,算賬比杜群還快,一手收錢一手遞盒飯,嘴裡還不停地招呼人,看見認識的攤販就笑著喊一句“今天紅燒肉,你最愛吃的”。但鐵盒子裡到底收了多少錢她心裡門兒清,誰賒了賬誰少給了她都用鉛筆頭在舊報紙邊上記著。

第一波客人是水產市場的攤販。他們在市場裡賣了一上午的魚,身上全是魚腥味,圍裙上沾滿了魚鱗,指甲縫裡嵌著泥垢。平時中午都是啃個饅頭湊合,或者去路邊買個燒餅對付一口,今天聽說有新開的盒飯店,三塊錢一份還管夠米飯,都跑來看熱鬧,一看那紅燒肉的成色,立刻掏錢。有個賣黃鱔的老頭端著盒飯蹲在馬路牙子上吃了一口,立刻扯著嗓子朝巷子裡喊:“老李!快過來!這紅燒肉比我老婆燉的還香!”

第二波是工地上的民工。他們就蹲在馬路牙子上,把盒飯擱在膝蓋上,呼嚕呼嚕地扒,三五分鐘就幹掉一盒。吃完了拿袖子擦擦嘴,又跑過來加飯。有個年輕人一口氣加了三次飯,劉娟看著他笑了笑,又給他舀了勺肉湯澆在飯上,說“多吃點,下午還要扛水泥”。楊胖子吃完飯拍拍肚子站起來,拿筷子敲著空飯盒說:“杜老闆,你這手藝,趕得上館子了!”老周在旁邊剔著牙接話:“比館子實在!館子三塊錢能給你這麼多肉?做夢去吧!”

杜群在灶臺前忙得頭都抬不起來。爐火烤得他滿臉通紅,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灶臺上滋啦滋啦地響。他聽見外面的說笑聲,抽空抬頭看了一眼——巷子裡蹲滿了人,有穿防水褲的魚販子,有滿身泥灰的搬運工,有蹬三輪的車伕,有工地上剛下工的民工。一人端著一個泡沫飯盒,吃得滿頭大汗。有人蹲在馬路牙子上,有人坐在自己三輪車的車斗裡,有人乾脆站在那兒端著吃。有人吃得急了被燙得直哈氣,有人一邊扒飯一邊跟旁邊的人吹牛,說今天賣了多少錢,說哪個飯店的老闆又剋扣了貨款。巷子裡瀰漫著紅燒肉的香味、紫菜蛋花湯的熱氣和這些苦力們身上的汗味。杜群拿圍裙擦了把臉,圍裙上全是油,越擦越花。他聽見鐵盒子裡硬幣叮叮噹噹往裡落的聲音,聽見有人喊“老闆再加點飯”,有人喊“紫菜湯再添一勺”,有人喊“明天還有沒有”。他端著鍋鏟,鏟子上還沾著一塊紅燒肉的醬汁,臉上全是汗和油,但眼睛裡有光。

中午高峰期過了以後,店裡終於安靜了些。趙雲強蹲在門口點了根菸,把剩菜底子倒進自己飯盒裡,扒了兩口,說:“比我想的好。我以為頭一天能賣二三十份就不錯了。”劉娟鬆開背上的布兜子,把睡著的閨女抱到懷裡輕輕拍著,拿過裝錢的鐵盒子,把皺巴巴的紙幣一張一張捋平,硬幣十個一摞碼整齊,手指頭蘸著唾沫又數了一遍。杜群坐在灶臺前的板凳上,兩條腿痠得直打顫,從凌晨三點站到現在,腿肚子都在抖。他把今天切的最後一根青椒放進嘴裡嚼了嚼,嚼著嚼著忽然問了句:“多少?”

劉娟把最後一張紙幣壓進那摞錢裡,嘴角翹了起來:“刨去成本,大概淨賺了這個數。”她伸出手指頭在鐵盒子邊上比了個數字。

杜群看著她的手指,沒說話。他把鍋鏟擱在灶臺上,站起來走到門口。巷子裡太陽正好,白晃晃地照在那塊還沒來得及掛的招牌上——招牌是一塊三合板,他昨天晚上自己用紅漆寫的字:“杜家盒飯”。漆還沒幹透,有幾個字被他寫歪了,但遠遠看去醒目得很。趙雲強蹲在招牌下面抽菸,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招牌,菸頭在嘴角一明一滅。他把菸頭摁滅在鞋底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杜老闆,明天多進點肉。照今天這架勢,明天只怕五十份都打不住。”

杜群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塊招牌,嗯了一聲。巷子那頭,水產市場的增氧泵還在突突突地響著,像是在給他打拍子。他把圍裙解下來,搭在門把手上,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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