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人?”李桂芬當時就炸了,“她杜家是有多金貴?不過也是個開副食店的,裝什麼大尾巴狼!”
“可不是嘛。”王婆婆跟著附和,“我看著都替你生氣。你說你家小麗那模樣,配他家杜群,那是下嫁。他媽還挑三揀四的,也不知道哪來的底氣。”
李桂芬越想越氣。
杜家的家底薄成這樣,還敢挑她閨女的理?王秀英你有什麼資格看不上宋小麗?你是家裡有礦還是有廠?你兒子一個月掙的那點錢,還不如人家工地上搬磚的,你端什麼架子?
她憋著一肚子火回到家,進院子就喊:“宋大明!宋大明!”
宋大明正在後院劈柴,聽見喊聲,斧頭往木樁上一剁,擦了把汗走出來。看見李桂芬臉色鐵青,他心裡就咯噔一下。結婚二十多年了,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媳婦了——這臉色,意味著有人要倒黴。
“咋了?誰惹你了?”
“還能有誰?杜家!”李桂芬把布袋往桌上一摔,芹菜滾出來兩根,她也顧不上撿,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端起桌上的涼茶咕咚咕咚灌了半杯,然後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茶水濺出來灑了一桌面。
“我跟你說宋大明,我今天去鎮上找老周了。杜家那個副食店,一個月滿打滿算就掙三四千塊錢!他家城裡沒房,地裡沒收成,就指著那個破店過日子。你說咱閨女嫁過去能有好日子過?”
宋大明在對面坐下,默默地聽。
“還有,王婆婆跟我說,杜群他媽王秀英壓根就沒看上咱小麗!你說她憑啥看不上?她家有啥?就一個破副食店,還牛氣哄哄的,瞧不起這個瞧不起那個。咱小麗哪點配不上她兒子了?論長相論年紀,哪樣不比他強?”
宋大明張了張嘴,想說點啥,但看到李桂芬那個氣勢,又咽回去了。
“現在的問題是,”李桂芬把凳子往前拉了拉,壓低聲音,像是怕被隔壁鄰居聽見,“杜家那邊一年了連個媒人都不派,擺明了就是拖著。拖著幹啥?拖到咱小麗年紀大了,著急了,到時候啥條件都得答應,連彩禮都省了。你說這不是欺負人嗎?”
宋大明終於開口了,聲音悶悶的:“那……你想咋辦?”
“我想咋辦?”李桂芬一拍桌子,“不能等了。這事得咱們主動。既然他杜家拖著不給說法,那就別怪我們不給他臉。咱們自己去要個說法。”
“要啥說法?”
“退婚!”李桂芬斬釘截鐵地說,“趁現在還沒定親,咱們先發制人。叫上幾個親戚,當著大家的面把話說清楚。他杜家要是想娶,就拿誠意出來——彩禮、房子、三金,一樣不能少。要是不想娶,那就是他杜群耍流氓,耽誤咱閨女一年青春,讓他賠!”
“賠?”宋大明嚇了一跳,“這咋賠?又不是借東西。”
“你個榆木腦袋!”李桂芬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你見過哪家談戀愛談一年沒動靜的?這不是耍流氓是啥?咱小麗這一年為他耽誤了多少?名聲呢?青春呢?這些都能白搭?必須讓他杜家付出代價!”
宋大明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地捲了一根葉子菸,劃火柴點上。煙霧繚繞中,他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上寫滿了猶豫。
“桂芬,”他難得叫了一聲媳婦的名字,“我覺得,是不是再問問小麗?畢竟是她的事……”
“問她?問她就黃了!”李桂芬一揮手,“那死丫頭死心眼,被杜群迷了心竅了。我問她,她肯定說等。等啥?等到三十歲?等到黃花菜都涼了?這事不能由著她,得我們當爹媽的拿主意。”
“可是……”
“可是啥可是!”李桂芬站起來,走到門口,望著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棗樹,像是望著一個了不起的遠方,“我跟你說宋大明,這世上什麼都能將就,就是婚事不能將就。嫁錯了人,一輩子的事。我不能讓我閨女跳火坑。”
她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表情。
“我明天去找二姐商量,她主意多。你去找大姐夫,讓他到時候來幫著說話。記住了,這事先別跟小麗說,等安排好了再告訴她。”
宋大明悶頭抽菸,菸頭的火光一明一滅。過了好久,他才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聲音小的,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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