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8章 茶館(1)

作者:杜嘯·17天前

李桂蘭是傍晚來的。

杜群剛把副食店的門關上,騎著摩托車回到家,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就聽見院壩外頭有人喊:“杜德勝!杜德勝在家沒?”

杜德勝正蹲在堂屋門口擇豆角,聽見喊聲抬起頭,就看見李桂蘭風風火火地走進院子。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的確良褂子,手裡捏著個塑膠袋,裡頭裝著兩把乾麵條,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不是來串門的,也不是來借東西的。

“蘭姐來了,坐。”杜德勝放下豆角,招呼了一聲,回頭衝灶屋裡喊,“秀英,桂蘭姐來了!”

王秀英從灶屋裡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看見李桂蘭,愣了一下。李桂蘭平時不怎麼來杜家走動,今天突然上門,肯定有事。王秀英把鍋鏟擱下,擦了把手走出來。

“蘭姐,吃了沒?鍋裡還有飯,我給你熱熱。”

“吃了吃了,別忙活。”李桂蘭在院壩裡的竹椅子上坐下,把塑膠袋擱在腳邊,接過王秀英遞來的水杯,也不喝,就擱在膝蓋上,兩隻手捧著。

杜群從屋裡出來,看見李桂蘭,心裡咯噔一下。這是宋小麗的二姨。

“二姨。”他叫了一聲。

“哎。”李桂蘭應了一聲,眼珠子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又轉回手裡的水杯上。

氣氛有點冷場。王秀英搬了張凳子坐過來,杜德勝繼續擇他的豆角,但手上的動作明顯慢了,耳朵豎著。

李桂蘭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開口了:“德勝哥,秀英嫂子,我今天來,是有個事,不是我自己的事,是我姐那邊託我傳個話。”

“你說。”王秀英臉上的笑淡了,但還掛著,像菜刀上抹的一層薄油。

“是這。小麗跟杜群處了也快一年了,你們也知道。要說這兩孩子感情也不錯,處得挺好。但是呢——”李桂蘭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詞句,“我姐那邊有點著急了。你們想,咱們這地方的規矩,誰家談戀愛不都是談個半年就定親?小麗跟杜群這都一年了,還沒個動靜,外面免不了有些閒話。”

王秀英沒接話,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

李桂蘭見她沒反應,只好繼續說下去:“我姐的意思,是把兩家人叫到一塊兒,坐下來把話說清楚。能成,就定下來;不能成,也別耽誤。找個逢場天,在鄉場上那個老茶館,咱們兩家見個面。你們看咋樣?”

擇豆角的聲音停了。

杜德勝把手裡的豆角擱進籃子裡,慢慢地站起來,在褲子上擦了擦手。他沒看李桂蘭,也沒看王秀英,徑直走到堂屋裡,從灶臺上摸出一包天下秀,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火柴劃了好幾下才划著,火苗映著他那張常年被太陽曬得黑紅的臉,溝壑裡全是陰影。他猛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傍晚的空氣裡慢慢散開。

“去就去,”他把火柴梗扔在地上,用腳碾了一下,“還怕她不成?”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但在場的人都聽出了分量。王秀英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點意外。杜德勝這人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大事小情都是王秀英拿主意,今天難得放了一句硬話。

李桂蘭趕緊順坡下驢:“德勝哥這話痛快。我姐那邊的意思就是這個週末逢場天,上午十點,在老茶館二樓。你們看看,方便不方便?”

“方便。”杜德勝彈了彈菸灰,像彈掉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李桂蘭又坐了一會兒,把該客套的客套完,把該傳的話傳到,就拎著她那兩把乾麵條走了。走之前看了杜群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李桂蘭一走,院子裡的空氣反而更沉了。天已經全黑了,院壩裡的燈泡亮起來,黃黃的一團光,照得人臉上都是恍惚的影。夜風涼颼颼的,吹得牆頭上的狗尾巴草搖來搖去,像一排拼命搖頭的小人。

王秀英坐在椅子上沒動,手裡的水杯擱在膝蓋上,水已經不冒熱氣了,她還端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句:“宋家這是啥意思?”

“說清楚嘛。”杜德勝又點了一根菸,蹲在門檻上。

“說清楚?”王秀英哼了一聲,“說清楚用得著去茶館?還要兩家人坐下來說?這架勢不像說清楚,倒像是三堂會審。茶館是什麼地方?人來人往的,要是鬧起來,半個鄉場的人都得知道。”

杜德勝沒接話,低頭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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