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16章 兩萬塊的屈辱(1)

作者:杜嘯·1個月前

李桂芬那個“兩萬塊”一齣口,就像往油鍋裡潑了一瓢冷水,炸了。

王秀英是第一個站起來的。她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木板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像一把刀劃過玻璃。她臉上那層端了半天的平靜終於碎了,碎得稀里嘩啦的,露出底下被壓了許久的怒火。

“兩萬塊?”她的聲音拔得又高又尖,把樓下打麻將的聲音都蓋過去了,“李桂芬,你是嫁閨女還是賣閨女?兩個孩子處物件,處得好就好,處不好就散,你一張口就要兩萬塊,你當我家是開銀行的?”

“大嫂,你這話就難聽了!”李桂芬也不甘示弱,騰地站起來,兩隻手往腰上一叉,“我什麼時候賣閨女了?我要的是賠償!賠償你懂不懂?你家杜群耽誤了我家小麗一年,這一年的青春不值兩萬塊?”

“青春?”王秀英冷笑一聲,那笑聲又尖又脆,像碎玻璃碴子,“照你這麼說,你閨女青春值錢,我兒子的青春就是大風颳來的?你家小麗等了一年,我家杜群也等了一年!他這一年裡起早貪黑守那個破店,省吃儉用地攢錢,頭髮都熬白了,他的青春誰賠?”

“你兒子的青春?”李桂芬的聲音也拔高了,兩個人像兩隻鬥雞似的隔著八仙桌對峙,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你兒子是男的!男的三十歲娶媳婦也不晚!我們家小麗是姑娘家,姑娘家的青春能跟男的一樣嗎?你再拖她兩年,她就成老姑娘了,到時候誰還要?”

“放你孃的屁!”王秀英終於爆了粗口,“李桂芬我忍你一早上了!你少在這兒給我裝可憐!你家小麗是好是歹你自己心裡清楚!你說她跟了杜群一年名聲壞了,那你早幹嘛去了?你早怎麼不攔著?你早怎麼不把你閨女鎖屋裡?現在倒來跟我要賠償,你這不是訛人是啥?”

“我訛你?”李桂芬拍著桌子,茶壺茶杯震得叮噹響,“王秀英你出去打聽打聽,我們家小麗這一年拒了多少人?劉家那兒子,開預製板廠的,家裡有廠有房,人家託媒人來了三回,三回!小麗連面都不見!為啥?還不是因為你家杜群!現在倒好,你們說不娶就不娶了,我們小麗的名聲白搭了?那些機會白丟了?我告訴你,兩萬塊,少一分都不行!”

杜德勝坐在那兒,臉色鐵青。他臉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嘴角的紋路像刀刻的一樣深。他想說什麼,但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他能說什麼呢?他這一輩子,最不願意的就是欠別人的。可李桂芬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她說的是賠償,不是彩禮。賠,就是承認了杜家欠宋家的。認了,屈辱;不認,又拿什麼道理去反駁?

他的手在桌面上慢慢攥成了拳頭,指關節一根一根地發白。

“桂芬!秀英嫂子!都少說兩句!”李桂蘭站起來,伸著兩隻手左右勸,“有話好好說,別吵得整條街都聽見了——”

可兩個女人的火已經燒起來了,誰也勸不住。

“兩萬塊,你不如去搶!”王秀英一把甩開李桂蘭的手,指著李桂芬的鼻子,“我們家一年到頭掙幾個錢,你知道嗎?你一張嘴就是兩萬,你咋不去搶銀行呢!”

“你才去搶!”李桂芬一巴掌拍開她的手,“沒錢?沒錢你家杜群談什麼物件!沒錢你家杜群娶什麼媳婦!窮光蛋一個還想學人家處物件,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這話一齣,整個二樓安靜了一瞬。那安靜不是沒聲音——樓下的麻將聲還在,街上的叫賣聲還在,可在這間屋子裡,時間像是被凍住了。空氣裡只有李桂芬那句“窮光蛋”在每個人耳邊嗡嗡作響。

杜德勝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灰白。他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著,擱在桌上的那隻手,從拳頭慢慢鬆開了,又慢慢攥緊了。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發出極輕的一聲“咕”。他這一輩子,被人罵過、被人笑過、被人瞧不起過,可被人當著面罵“窮光蛋”,這是頭一回。而他偏偏沒辦法反駁,因為人家說的是實話。

“李桂芬!”王秀英炸了,“你說誰窮光蛋?你再說一遍試試!”

“說了咋的!窮光蛋!窮光蛋!一家子窮光蛋還想娶媳婦,也不怕人笑話!”

接下來發生的事,快得誰也來不及攔。王秀英端起桌上那杯涼透了的茶,對著李桂芬的臉就潑了過去。茶水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嘩啦一聲潑在李桂芬的衣襟上,茶葉末子掛了她一脖子。李桂芬尖叫一聲,抓起桌上的空茶杯就往王秀英身上砸。茶杯飛過八仙桌,王秀英側身躲了一下,杯子擦著她的肩膀飛過去,砸在牆上摔了個粉碎,瓷片四濺。

“媽!”杜群衝上去拉住王秀英。

“桂芬你瘋了!”李桂蘭從後面抱住李桂芬的腰。

大舅李長河也站起來了,大手往桌上一拍:“都給我住手!”那一聲吼得房樑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可兩個女人根本沒聽見。王秀英被杜群拽著還在往前衝,臉漲得通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李桂芬被李桂蘭抱著腰,兩隻手還在空中亂抓,嘴裡罵罵咧咧的,話已經不成句子了,全是零零碎碎的咒罵。大舅媽在旁邊拍著桌子助陣,姑表妹的金耳環晃得叮噹響,尖著嗓子喊“打人了打人了”。二姨父站起來又坐下去,坐下去又站起來,像個不知道該往哪邊跑的裁判。宋大明縮在牆角,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只剩一具空殼立在那裡。

杜群抱著他媽的腰,把她往後面拖。王秀英掙扎著,一隻鞋子踢掉了,踩在碎瓷片上嘎吱嘎吱響,嘴裡還在罵:“李桂芬你不是人!你算計好了今天來訛我們家!你閨女自己說算了的!你倒來跟我要錢!你還要不要臉!”

“我不要臉?你才不要臉!你們全家都不要臉!”李桂芬被李桂蘭拽著往樓梯口退,一隻手指著王秀英,“王秀英你給我等著!這兩萬塊你們不賠,咱們走著瞧!我讓全村人都知道你們杜家是什麼東西!”

“去!現在就去!怕你我就不姓王!”

杜群看著他媽披頭散髮的樣子,看著他爹坐在那兒臉色鐵青渾身發抖的樣子,聽著李桂芬在樓梯口還在罵罵咧咧的聲音,忽然覺得天旋地轉。八仙桌、茶壺、碎瓷片、花生殼、他媽散落的頭髮、他爹顫抖的手指、宋家人七嘴八舌的面孔——所有的東西都在他眼前旋轉,旋轉,轉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看見了宋小麗。

宋小麗站在樓梯口的角落裡。她沒有下樓,她一直沒走。她就站在那兒,背靠著被灶煙燻得發黃的牆壁,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頭僵僵地蜷著。她的臉上已經沒有眼淚了,乾涸的淚痕像兩道裂痕掛在臉頰上。她的表情是空的——不是平靜的空,是那種被什麼東西掏空了的空,像一個被人扔在地上的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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