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21章 離開(1)

作者:杜嘯·18小時前

從村裡到鎮上的車站有八里地,杜群走得很快。晨霧還沒散,灰濛濛的,把遠處的山和近處的田都罩在一片混沌裡。田裡的稻茬上掛著露珠,在微弱的晨光裡閃著冷冷的光。路邊草叢裡有秋蟲在叫,唧唧的,一聲比一聲弱,像是知道冬天快來了。路上沒有行人,只有一條野狗蹲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朝他搖了搖尾巴,又縮回去繼續睡覺了。

路過鄉場的時候,杜群的腳步慢了一拍。

街上的店鋪都還關著門,他那個副食店的捲簾門也緊緊閉著。門上的招牌——“杜家副食店”——在晨霧裡灰濛濛的,有個角鬆了,耷拉下來一塊。他想起這個店剛開張那天的光景:他爹親手把招牌掛上去,他媽在下面指揮“左邊高一點、右邊低一點”,宋小麗站在旁邊抿著嘴笑。那天是個大晴天,太陽明晃晃的,街上擠滿了看熱鬧的人。他覺得這五個字比天還大,以為守著這個店就能守著一輩子的安穩日子。

現在他知道了,安穩不是守出來的,是掙出來的。那些他覺得能靠一輩子的東西——這個店,這條街,這段感情,這個鄉場——到頭來,什麼都沒靠住。宋家的人在茶館裡逼著他還錢的時候,沒有一個街坊站出來替他說句公道話。流言蜚語滿天飛的時候,大家都在看熱鬧,沒有人在意真相。他們只會說“杜家那小子賠了兩萬塊,肯定是幹了啥見不得人的事”,說完繼續喝茶打牌,跟沒事人一樣。

杜群收回目光,加快了腳步。

到了鎮上的車站,天已經矇矇亮了。說是車站,其實就是十字路口旁邊一塊空地,地上坑坑窪窪的,積著昨晚的雨水。一輛破中巴車停在那裡,車身鏽跡斑斑,窗戶上的玻璃裂了一道縫,用透明膠帶粘著。車頭上貼著一張紅紙,寫著“省城”兩個字,墨跡被雨水洇花了,模糊不清。

司機是個胖墩墩的中年人,正靠在車門上抽菸。看見杜群揹著蛇皮袋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去省城?”

“嗯。”

“五十塊。行李放車頂,自己捆好。”

杜群掏出五十塊錢遞過去,把蛇皮袋扔上車頂的行李架,用繩子勒緊了。他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座位硬邦邦的,海綿從破洞裡冒出來,一股子柴油和黴味混在一起的怪味。車上已經坐了幾個人——有個抱小孩的婦女,有個打瞌睡的老頭,還有個戴著耳機搖頭晃腦的年輕人。杜群把窗戶推開一條縫,讓早上的冷風吹進來。

又等了半個鐘頭,司機終於把菸頭一扔,上了車。車子發動起來,引擎突突突地響,整個車身都在抖,像是隨時要散架。車窗外,晨霧開始散了,太陽從東邊的山頭後面冒出來,把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陽光透過髒兮兮的車窗照進來,落在杜群臉上,他眯了眯眼。

中巴車咣噹咣噹地駛出車站,駛過鎮上那條唯一的街道。街上開始有早起的店家開門了——賣包子的揭開蒸籠,熱氣蜂湧而出;賣豆腐的把板車推到路邊,豆腐在晨光裡白得晃眼;理髮店門口的紅白藍燈箱開始轉了,嗡嗡地響。這些都是他看慣了的場景,可今天看來,卻覺得恍如隔世。

車子駛出鎮子,駛上了通往省城的國道。窗外的景物開始加速後退——先是鎮上的樓房,然後是田裡的稻茬,然後是遠處灰濛濛的山影。杜群把額頭貼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看著那片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土地一點一點往後退,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他想起他媽臥在碗底的那兩個荷包蛋。想起他爹塞到他手裡的那本存摺。想起昨晚自己在院壩裡說的話——“不混出個人樣來,絕不回來。”那不是一時衝動的大話,那是他用屈辱和痛苦淬鍊出來的誓言。他要讓宋家看看,讓他們知道自己當初瞎了眼。他要讓那些在背後指指點點的人看看,杜群不是他們嘴裡那個“沒出息的窩囊廢”。他要讓他爹他媽過上好日子,讓他們在村裡抬起頭來走路。他要掙很多很多的錢,多到可以把那兩萬塊欠條一把火燒了也不心疼。他要讓宋小麗知道,她那天在茶館裡說的那句“你拿啥給我好日子”,是他這輩子聽過的最疼的一句話,也是最管用的一劑藥。

車窗外,太陽完全升起來了。陽光灑在國道上,灑在兩邊的田野上,灑在這輛破中巴車上。前方的路筆直地延伸向遠方,看不到盡頭。

杜群靠在座椅上,蛇皮袋在頭頂的行李架上晃來晃去。他把手伸進褲兜裡,摸到了那張欠條的副本。紙已經被他疊得起了毛邊,上面的字跡也開始模糊了,但那個暗紅色的指印還在,像是烙在紙上的一個疤。他摸了摸那個指印,然後把欠條重新疊好,放回兜裡。這張欠條他會留著。不是為了記住仇恨,是為了記住自己從什麼地方爬出來的。

中巴車繼續往前開。離家鄉越來越遠,離那個未知的城市越來越近。杜群閉上眼睛,把臉埋在晨光裡,閉上了眼睛。他不知道省城是什麼樣的,不知道在那裡會遇到什麼人、碰到什麼事。他只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這把他所有的賭注——尊嚴、青春、爹媽的養老錢——全都壓上了。贏了,就翻身。輸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但他不怕輸,因為他已經沒有什麼可輸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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