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61章 趙雲強的警告(1)

作者:杜嘯·23天前

臘月裡,水產市場的生意進入了旺季。家家戶戶灌香腸醃臘肉,魚的銷量翻了倍。趙雲強每天凌晨三點起來搶貨,忙得腳不沾地,連來店裡喝酒的工夫都少了。

這天傍晚他卻忽然來了。不是飯點,店裡沒客人,杜群正蹲在灶臺邊磨菜刀。磨刀石是杜德勝從老家背來的,青灰色,中間已經凹下去一道弧槽。刀刃在石面上來回蹭,沙沙聲細密而均勻。杜群磨幾下就停下來,拿拇指試試刃口,再磨。

趙雲強推門進來,手裡拎著條草魚,還在塑膠袋裡蹦躂,尾巴甩得塑膠袋嘩嘩響。他把魚往水池裡一扔,拉過板凳坐下,掏出煙點了一根。杜群看了一眼那條魚——品相極好,鱗片緊實,鰓色鮮紅,少說四斤往上。這種品相的草魚在市場上一早就會被搶光,留不到傍晚。

“今天咋有空過來?”

“順路。”趙雲強吐了口煙,眼睛在店裡掃了一圈。五張摺疊桌,牆上手寫選單,灶臺上倒扣的鐵鍋,一切都跟開業時一樣。但他總覺得哪裡不一樣了。他上次來是半個月前,那時候店裡還沒那股子說不清的味道——不是油煙味,是某種更微妙的變化。他盯著灶臺上那兜橘子看了好一會兒。橘子用白色塑膠袋裝著,袋口系得整整齊齊,擱在泡菜罈子旁邊。那不是店裡進貨的品相,是有人特意送來的。

“那個蘇靜,還天天來?”他問。語氣隨隨便便的,像在問今天進了多少斤肉。

杜群磨刀的手停了一下:“有時候來。忙的時候就打電話,讓阿貴送過去。”

“還送上門了。”趙雲強彈了彈菸灰,看著那截灰白色的菸灰落在水泥地上,“我聽老孫說,你還專門給她留菜。有時候菜賣完了,你現給她炒。”

“人家加班辛苦。九點多下班,食堂早關門了,總不能讓她餓著。”

“人家加班辛不辛苦,跟你一個開飯店的有啥關係?”

杜群沒接話。刀刃在磨刀石上沙沙響,他舀了瓢水沖掉刀面上的石漿,拿抹布擦乾淨。刀刃在燈光下泛著一線冷光。他把刀擱在案板上,又拿起另一把。

趙雲強把煙叼在嘴裡,站起來走到灶臺邊,拎起那兜橘子看了看,又放下了:“哥,咱倆這麼多年了,我說話不好聽,但我不跟你說沒人跟你說。你現在是關鍵時候——盒飯攤子剛穩住,這個店也才開半年。你又當老闆又當廚子,一天站十幾個鐘頭,連睡覺的工夫都不夠。哪還有精力談什麼戀愛?”

“我沒談戀愛。”杜群說。刀刃在磨刀石上蹭過去,動作比剛才重了些,沙沙聲變得粗糲。

“那你天天給人家送飯?颳風下雨都沒斷過。別跟我說是做生意——做生意沒有這麼做的。人家公司樓下就有館子,用不著你蹬著腳踏車送過去。你也不差她那一份飯錢。”趙雲強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轉過頭來看著杜群,“再說,咱啥底子你心裡沒數?你是從泥裡爬出來的,還揹著一屁股債。人家城裡的姑娘,坐辦公室的,有文憑有工作,能看上咱?就算看上了,能成嗎?”

他把那條魚從水池裡拎出來,拿刀背敲了一下魚頭。魚不動了。他從刀架上抽出片魚刀,刀刃貼著魚脊骨劃下去,動作精準而冷靜:“我不是潑你冷水。我是怕你吃虧。你現在剛起步,一步都不能踏錯。談戀愛這種事,費錢費時間費心思,最後還不一定有結果。你在宋小麗身上吃的虧還不夠?兩萬塊欠條還沒還完呢。”

杜群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擱。不是摔,就是擱下去的時候力道沒控制好,刀背磕在案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瞎想啥。就是個普通顧客。”他的聲音還是穩的,但這句話說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趙雲強把片好的魚放進搪瓷盆裡,拿毛巾擦了把手。他看著杜群,像在看一條煮到斷生的二刀肉——火候到了,筷子一戳就能透。他知道自己說多了也沒用,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行,我該說的都說了。你自己掂量。”

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祥和那邊最近換了供貨商,孫胖子找了我。他想讓我給他供魚。量大,但價錢壓得狠。我還沒答應。”然後推門走了。

杜群坐在灶臺邊,看著水池裡那條剖好的魚。魚肉白嫩,骨頭上還帶著血絲。他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口水,水是涼的,在嘴裡含了好一會兒才嚥下去。他想起蘇靜那天晚上坐在小板凳上吃麵,圍巾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眼圈微微泛紅。想起她吃醪糟湯圓時忽然停了筷子,低著頭說“這個味道像我媽做的”。想起她說“你這兒,像家”。

他搖了搖頭,站起來把搪瓷缸子擱在灶臺上。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紅星路上很靜,路燈昏黃,梧桐樹幹光禿禿地戳在風裡。理髮店的燈已經滅了。隔壁調料鋪的排風扇還在嗡嗡轉,把花椒和八角的香氣吹得滿巷子都是。

杜群在水池邊站了片刻,把磨好的菜刀一把把插回刀架上,然後將那兜橘子拎起來,擱在泡菜罈子旁邊。橘子皮上還凝著水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杜德勝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廚房門口,手裡拎著那把豁了口的舊菜刀,看了看那兜橘子,又看了看杜群,沒說話,轉身走了。腳步聲沉重而緩慢,在樓梯上咯吱咯吱響了很久。

杜群把搪瓷缸子裡剩的水潑在門口,看著水流順著石板縫往下淌。缸底剩了幾片泡開的茶葉,粘在搪瓷壁上。他把卷簾門拉下來,鎖好。回到閣樓,翻開記賬本,上面記著今天的流水——八十三塊五。翻到記著蘇靜名字的那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寫著:青椒肉絲一份、麻婆豆腐一份、回鍋肉一份、清炒時蔬一份、醪糟湯圓一碗、橘子一兜。

他拿起圓珠筆,在“橘子一兜”後面添了四個字——“普通顧客。”然後把本子合上,關了燈。閣樓窗外北風嗚嗚地吹,光禿禿的梧桐樹枝在風裡搖來晃去,影子透過窗戶落在牆上那張手寫選單上,把“老杜紅燒肉”幾個字遮住了又露出來。樓下還有一星煙火,那是杜德勝蹲在門檻上抽菸。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