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62章 擴展規模(1)

作者:杜嘯·23天前

開春,梧桐樹開始抽芽,嫩綠的葉苞從光禿禿的枝丫上冒出來,毛茸茸的,像剛孵出來的小雞。紅星路石板縫裡的青苔也綠了,溼漉漉地貼在石頭上,踩上去滑膩膩的。

杜家菜館的生意像氣溫一樣往上漲。五張桌中午翻三臺,晚上翻兩臺,高峰期門口排隊的人從巷口排到理髮店門口。有人等得不耐煩走了,更多人端著搪瓷缸子在門口邊喝茶邊等,蹲在梧桐樹下嗑瓜子,瓜子殼鋪了一地。王秀英收錢收到手腕酸,杜德勝擇菜擇到手起泡,阿貴一天刷幾百個碗,手泡得跟魚肚一樣白,指縫裡全是洗潔精泡出來的白沫。杜群在灶臺前每天站十幾個鐘頭,鐵鍋掂得手腕咯吱響。有天早上洗臉,他發現虎口的繭子厚得能磨火柴。

隔壁那間店面空了大半年。原來是個糧油店,老闆是個浙江人,去年臘月回老家過年就沒再回來。捲簾門上貼的紅紙褪成了粉白色,邊角被雨水泡爛了,一碰就碎。杜群每次蹲在門口擇菜,都盯著那扇捲簾門看。盯了大半個月,他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擱,站起來拿圍裙擦了把手,對杜德勝說了句:“爹,我去打個電話。”

糧油店老闆接到電話時正在老家蓋房子,聽說有人要盤他的店,第一反應是問能不能把店裡剩下的幾袋陳米也一併接過去。杜群說米我不要,你折價處理掉,店面我盤,租金按之前你籤的合同價。老闆想了想,答應了。轉讓費八百,月租不變。

杜群又給信用社打了個電話,問貸款的事。接電話的是去年幫他辦過存款業務的營業員,姓劉,記得這個每次來都把錢捋得平平整整的年輕人。杜群報了數字,那邊算了算,說拿店面和存摺做抵押,能貸一萬。杜群說行。籤合同那天,他把存摺從暗袋裡掏出來放在信用社櫃檯上——還是他爹那本,三萬塊,他取過兩次,現在剩的不多了。營業員蓋章時看了眼存摺上的餘額,又看了眼杜群,想說什麼,又低頭繼續蓋章。噼噼啪啪,鋼印敲在紙頁上,聲音乾脆利落。

工人進場那天是穀雨。杜德勝破天荒換了件乾淨襯衫,蹲在門口監工。他不說話,就那麼蹲著,看著工人把隔牆打通,把新灶臺砌起來,把下水管道重新鋪了一遍。有個工人圖省事想在牆角打個斜孔走水管,杜德勝站起來,走過去,拿手指頭在牆上畫了條直線,說了句:“直的。”工人看了看他,把斜孔填了,重新打了直孔。剩下的幾袋陳米杜德勝也沒扔,扛到後廚摞在牆角,說留著慢慢吃。

施工那幾天杜群沒歇業。中午照常炒菜,隔壁電鑽一響,他就把鍋鏟往鐵鍋上一磕,等電鑽停了再繼續炒。電鑽聲、敲牆聲、炒菜聲、划拳聲攪在一起,王秀英收錢時扯著嗓子喊,嗓子都喊啞了,阿貴給她泡了杯胖大海,她喝了半杯又繼續喊。老顧客端著碗躲到馬路對面去吃,蹲在修鞋攤旁邊,老孫頭拿錐子敲敲鞋掌,說:“你們杜老闆這是要搞大啊。”

半個月後,隔牆打通。店面擴了一倍,從五張桌變成了十二張桌。新添的七張桌是杜德勝去舊貨市場淘的,方桌圓桌長桌都有,不統一,但結實——他每張都拿手搖了搖,不晃才要。桌腿底下拿橡膠墊墊平了,刀叉掉地上不會彈起來。牆面重新粉刷,白色,掛了幾幅從老家帶來的舊年畫——一幅鯉魚跳龍門,一幅豐收圖,還有一幅杜德勝最喜歡的迎客松。杜群又在收錢臺上方釘了塊木板,拿毛筆寫了“杜家菜館”四個字掛上去,字是他自己寫的,撇捺有點歪,但墨色濃黑,燈光下泛著光。

招人。阿貴正式從打雜升為幫廚,負責炒素菜和冷盤——青椒肉絲、番茄炒蛋、清炒時蔬、拌黃瓜、泡蘿蔔絲,還有他自創的蒜泥白肉。這小子手重,蒜泥放得猛,第一回端出去客人辣得直哈氣,第二回就恰到好處了。杜群教他做紅燒肉,火候還差些,但刀工已經能看了,切出來的五花肉塊,大小均勻,碼在盤子裡整整齊齊。

新請了兩個服務員。一個姓陳,四十來歲,下崗工人,以前在紡織廠食堂幹過。手腳麻利,嗓門大,端菜時能一路小跑從後廚跑到門口,盤子裡的湯不灑一滴。另一個姓方,二十出頭,剛從農村出來,是趙雲強老家的遠房親戚,人老實,話不多,但記性好——客人點一遍菜,她不用筆記,轉身就能報給後廚,一個字不錯。王秀英負責收錢和帶新人——怎麼招呼客人,怎麼擺碗筷,怎麼擦桌子不留水印,手把手地教。她把開副食店那套街坊生意經原封不動搬過來:米飯免費續、泡菜免費吃、老人小孩口味提前問、賒賬記本上不催。小方第一天上班就把一碗紫菜蛋花湯灑在客人褲子上,嚇得臉都白了,王秀英讓她去後廚端盤新菜出來,然後自己走到客人跟前賠禮道歉,免了那桌的酒水錢。

杜德勝還是擇菜,但現在多了個活——每天早上蹬著三輪車去菜市場搶菜,後面車斗裡摞著七八個菜筐。他學會了挑菜的門道:土豆要帶泥的,青椒要歪瓜裂棗的,蘿蔔要帶疤的。賣菜老王看見他來了就喊“老杜來了”,把藏在攤子底下的好貨拿出來——那是專門給老主顧留的。杜德勝點點頭,接過菜筐,碼上三輪車,拿繩子捆緊。

阿貴從後廚探出頭來問排班的事,小方端著空盤子在灶臺前等著記單,新來的配菜工老劉把一盆削好的土豆擱在案板上。杜群站在灶臺前,手沒有停,但心裡已經把選單重新理了一遍——哪些菜點單率最高,哪些菜毛利最厚,哪些菜備料佔地方。他讓阿貴把灶臺上兩口鐵鍋的用途分清楚:一口專炒葷菜,一口專炒素菜,省得串味。又讓杜德勝去買了兩塊新砧板,一塊切肉一塊切菜,生的熟的分開。每天傍晚收工後,他把阿貴叫到灶臺前,教他看油溫——油麵冒青煙是幾成熱,筷子插進去起泡是幾成熱,肉絲下鍋該用幾成熱。阿貴拿本子記,杜群說“別記了,記住手的感覺比記住數字重要”。

正式從後廚解放出來的第一天,杜群站在店門口,發現自己不知道該站在哪兒。

以前他站在灶臺前,顛鍋炒菜,火候油溫都在手上。現在灶臺上有阿貴和老劉,堂前有王秀英、小陳和小方,門口擇菜的是杜德勝。每個人都在忙,只有他空著手。他圍著圍裙從廚房走到堂前,又從堂前走到門口,最後站在收錢臺旁邊,手裡拿著記賬本,卻不知道該記什麼。他習慣了自己炒菜自己端,現在菜是阿貴炒的,碗是小方端的,錢是他媽收的。他被自己架空了。

站了好一會兒,他解下圍裙,搬了張小板凳坐在門口。理髮店老師傅探出頭來,手裡拿著剃刀,剃刀在皮條上來回蹭,沙沙響。他看著杜群坐在板凳上發愣,笑著說了句:“杜老闆,當老闆比當廚子難吧?”

杜群沒說話。他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菜市場的小販推著板車收攤,樓上吳老太拄著柺杖慢慢走下來,隔壁調料鋪的風扇把花椒味吹得滿街都是。灶臺在身後,但鍋鏟不在他手裡。他站起來,去廚房把泡菜罈子搬出來,拿乾淨紗布蘸白酒擦壇口,手還是那雙手,但擦壇口的動作比以前慢了,像是在用這段時間想事情。他想起趙雲強在麵攤上拿筷子蘸麵湯畫圈,想起紅姐走之前說“別一個人扛”。現在他不一個人扛了,可肩膀上空了,心裡也空了一瞬。他把泡菜罈子放回原位,拿起抹布擦了擦灶臺,灶臺是阿貴擦過的,但他又擦了一遍。

這天打烊後,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店裡。十二張桌整整齊齊,椅背上搭著乾淨的抹布,醬油瓶嘴擦得沒一點油漬。窗外月光清亮,梧桐樹的新葉在風裡輕輕搖晃,沙沙聲細密綿長,像下小雨。他翻開記賬本,在上面寫了兩行字:十二張桌。阿貴掌勺。素菜尚可,葷菜還需磨。另起一行寫道:下月請個廚子,專炒川菜。寫完把筆擱下,站起來拉滅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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