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63章 老闆不是人當的(1)

作者:杜嘯·18小時前

當老闆第一個禮拜,杜群發現比炒菜累。炒菜累的是身子,當老闆累的是心。

禮拜一。阿貴炒的青椒肉絲,青椒切得手指頭粗,肉絲上漿不均勻,下鍋就粘成一坨。杜群端起來看了一眼,把菜倒進泔水桶。“重炒。青椒切細絲,肉絲上漿時加半個蛋清,抓勻了再下鍋。”阿貴嗯了一聲,重新切菜。

禮拜二。小方端菜時把一盤紅燒肉扣在客人背上。客人是個穿白襯衫的推銷員,一下子地站起來,白襯衫上一攤醬色油漬往下淌。杜群趕緊過去賠禮,這桌免單,又賠了十塊錢乾洗費。小方躲在後廚哭,王秀英哄了好一會兒才哄好。

禮拜三。杜德勝進菜時被賣肉老周坑了。五花肉注了水,下鍋一炒,半鍋水,肉縮得跟橡皮似的。杜德勝蹲在門口抽悶煙,一句話不說,菸頭在腳邊積了四根。杜群走過去說“爹,下回換一家”,杜德勝把菸頭摁滅,站起來推著三輪車走了。隔了一個多鐘頭回來,車斗裡裝著新肉,是老周退的錢重新買的。

禮拜四。稅務局來了兩個人,要看賬本。杜群把記賬本遞過去,對方翻了兩頁,說賬目不規範,要罰款。杜群說我這都一筆筆記著呢,每一筆都有日期有金額有經手人。對方說不規範就是不規範——沒有正式發票、沒有稅務登記、沒有按月申報——罰了兩百。杜群交了罰款,當天下午就去新華書店買了本稅務指南。

禮拜五。兩個推銷員喝多了在店裡划拳,把啤酒瓶砸地上,碎玻璃渣濺到鄰桌小孩腳邊。杜群上去勸,被推了個踉蹌,後腰撞在桌角上,疼得齜牙咧嘴。杜德勝從灶臺邊站起來,手裡攥著剁骨刀,刀背朝外,走過去站在那兩個推銷員面前,說了句:“結賬,走。”聲音不高,但那兩個推銷員立刻酒醒了大半,掏錢結賬走了。杜德勝把剁骨刀放回刀架,繼續擇菜。

熬到禮拜六晚上,杜群坐在灶臺邊的小板凳上,拿計算器算賬。阿貴蹲在水池邊刷鍋,鋼絲球蹭鐵鍋底沙沙響。杜群算了一遍,又算一遍,把計算器往桌上一擱。

“咋了?”阿貴問。

“這個月毛利比上個月少了五個點。菜價漲了,我選單上的價沒動。青椒漲了一毛,五花肉漲了兩毛,雞蛋漲了五分。一個月下來,光食材成本就多了兩三百。還不算前兩天賠人家的乾洗費、稅務局罰款、啤酒瓶砸碎後換新碗的錢。”他把記賬本翻到進菜那頁——杜德勝用鉛筆歪歪扭扭記著“青椒進價+0.15”“五花肉+0.22”“雞蛋+0.05”,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門推開了。趙雲強拎著一兜蝦進來,蝦是水產市場收攤時剩下的,賣相不好但還新鮮。他把蝦擱在水池邊,拉過板凳坐下,點了一根菸。杜群把這兩天的賬說了一遍。

“你菜單價多久沒調了?”

“開業到現在,大半年。”

“該調就調。你怕漲價客人跑了?”

杜群沒說話。他確實怕。這條街上住的都是普通街坊——樓上吳老太一個月退休金才幾十塊,理髮店老師傅理個頭才收五毛,修鞋攤老孫補個鞋底才一塊。紅燒肉漲五毛,他們下次就不來了。

“你當老闆跟當廚子不一樣。”趙雲強彈了彈菸灰,“當廚子只管炒菜,炒得好吃就行。當老闆得算賬,算不精細就虧。你光想著客人實惠,客人實惠了,你吃啥?我送魚這些年,見過多少館子開張放鞭炮、關門貼封條,十個有九個是賬沒算明白。”

“那還有一個呢?”

“還有一個是菜做得太難吃。”趙雲強笑了一下,笑完又嚴肅下來,“說正事。祥和那邊孫胖子最近到處打聽你。聽老張說,他想挖你去祥和當大廚。你留個心眼,那胖子心術不正。”

“我心裡有數。”

第二天一早,他拿著記賬本去菜市場把每樣菜的價格重新問了一遍,拿圓珠筆記在本子上。回來後對著選單算了一夜,每道菜的成本精確到分——肉幾兩、菜幾斤、調料攤幾分、煤氣燒多久。紅燒肉成本八毛,賣一塊二,毛利四毛。糖醋排骨成本一塊一,賣一塊六,毛利五毛。青椒肉絲成本四毛,賣八毛,毛利四毛。酸菜魚成本一塊二,賣一塊八,毛利六毛。算到最後他發現素菜的毛利其實比葷菜高。青椒肉絲毛利四毛,成本才四毛,賺頭比例超過百分之五十。但客人來店裡都是衝著紅燒肉來的,素菜是配角。主角不能漲價,配角漲了客人不在乎。他把青椒肉絲從八毛調到九毛,番茄炒蛋從六毛調到七毛,麻婆豆腐從六毛調到七毛。葷菜不動。泡菜依然免費。米飯依然管夠。調完價,他把新選單貼到牆上,葷菜價格一個沒動,素菜漲了一點點。吳老太來看了一眼,說“還是你家實在”。

王秀英接過錢,小聲問:“你這價漲了,客人不跑?”杜群說:“媽你放心,我心裡有數。”過了幾天他算了算賬,毛利拉回來了兩個點。客人沒少,還多了幾個新面孔,是稅務局那兩個工作人員介紹來的——他們說上次來罰款,杜群態度好,記下了他們的建議,這種老闆靠譜。其中一個後來成了常客,每次來都點紅燒肉,還帶同事來,跟杜群說“你這店賬目規範了,下次稅務檢查我能幫你提前打個招呼”。

這天打烊後,杜群坐在灶臺邊,把稅務指南翻到折角的那頁,又拿筆在記賬本上畫了幾道線——進菜成本、人工成本、房租水電、稅費罰款、折舊損耗,每樣分門別類列清楚。跟當年開副食店記賬完全是兩回事。開副食店時記流水賬,進多少錢出多少錢剩多少錢,一目瞭然。現在店裡多了人工成本要算工時、損耗要算折舊、稅費要按月預提、毛利要分菜品核算。那本稅務指南他翻了好幾個晚上,有些名詞看不太懂,但他硬啃下來了。他打算下週找個時間,把街頭那家川菜館的老闆約出來吃頓飯——那人跟趙雲強做過生意,也許能討教幾招管廚子的經驗。

他把記賬本合上,關了燈。閣樓窗外梧桐樹影婆娑,月光從新葉間漏下來,斑斑駁駁灑在窗臺上。紅星路睡了,杜家菜館還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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