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130章 為了誰(1)

作者:杜嘯·13天前

蘇靜帶回來的那份供貨合同,不過薄薄兩張紙,印著貿易公司抬頭的公文紙邊角被風吹得微微卷起。杜群把它拿起來,沒有看條款,沒有看金額,只是看著最後一頁那個鮮紅的公章。印泥的顏色跟他當年按在欠條上的血指印一模一樣。這些年他一直在跟各種公章打交道——工商局的、稅務局的、銀行的、法院的——每一枚都代表著一個臺階。他踩著這些臺階往上爬,從盒飯店爬到小飯館,從小飯館爬到酒樓,從酒樓爬到五家分店,最後爬到希爾頓的私人會所,跟那些戴金錶、喝紅酒的人碰杯。他以為那些公章就是階梯,可它們其實是一把一把刀子,每一把都插在他心口上,而他還在往上爬。現在蘇靜拿回來的這份合同,也是一枚公章,但這枚公章不是階梯,是一根繩子。她把這根繩子拴在他腰上,要把他從泥潭裡拽出來。

他把合同輕輕擱在收錢臺上,抬起頭看著蘇靜。她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幾縷碎髮從耳後滑下來貼在臉頰上,襯衫袖口蹭了一小塊灰,大概是靠在貿易公司走廊牆壁上寫配送路線圖時蹭的,那塊灰漬還沒幹透,帶著老辦公樓特有的灰塵味。她眼眶微紅,但眼神還是穩的,正在低頭翻那本被翻得起了毛邊的記賬本,拿鉛筆在空白頁上畫著配送路線圖——水產市場到貿易公司食堂有幾條路,哪條路紅綠燈少,哪條路早高峰不堵,全標得清清楚楚。他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口水,水是涼的,嗓子眼卻像堵了團紗布。他想起今天早上自己蹲在出租屋門檻上,拿著那個牛皮紙信封,手抖得跟篩糠一樣。那時候他以為蘇靜走了,以為這個從他一無所有時就跟著他的女人終於撐不下去了。他發了瘋似的滿城找她——菜市場、百花巷、車站、出租屋——每推開一扇門都希望看見她坐在那裡,每次都是空的。在出租屋門檻上撿到那個信封時,他甚至不敢拆開看,怕裡面寫的是“我走了”。

結果她沒走。她只是去了貿易公司,去求她當年的老領導,給杜氏餐飲爭取最後一線生機。那個陳總她提過好多回——她剛來店裡時就說過,當年辭職時陳總說隨時歡迎她回去。這些年她從來沒去求過他,哪怕在最難的時候。今天她去求了,不是為自己。

杜群又想起另一件事。那是他們剛結婚那年,蘇靜為了幫他對付劉大偉,一個人拿著翻蓋手機站在店門口,對著那幫混混錄影。她說:“是你們自己去說,還是讓你們老闆來領人?”那時候他覺得這個女人真厲害,厲害到讓他忘了她也會累。後來她幫他理賬,幫他寫加盟手冊,幫他應付稅務檢查,幫他開五家分店,每一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他習慣了她的厲害,習慣了她永遠不慌不忙、永遠有辦法、永遠在他身邊。習慣到忘了她也是個人,也會累,也會怕。他把搪瓷缸子輕輕擱在收錢臺上,缸底磕出一聲悶響。

“靜兒。”

“嗯?”她頭也沒抬,鉛筆還在配送路線圖上畫著。

“這些年,我一直在往前跑。從盒飯店跑到酒樓,從酒樓跑到五家分店,從五家分店跑到海鮮酒樓。我以為跑得越快就越能證明自己——證明給宋家看,證明給村裡人看,證明給那些當年瞧不起我的人看。可我跑著跑著,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我忘了是誰在幫我守著後路。是你。每一回我往前衝,你都在後面幫我算——算成本,算風險,算退路。可我從來沒回頭看過你一眼。今天我蹲在出租屋門檻上,以為你走了——那時候我才知道,什麼酒樓、分店、帕薩特、翠苑小區兩套房,全沒了都不可惜。你要是走了,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蘇靜的鉛筆停了。她沒有抬頭,只是把鉛筆輕輕擱在路線圖旁邊,摘下眼鏡,拿手指頭慢慢揉了揉鼻樑。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杜群,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不是沒錢。咱剛認識那會兒你也沒錢——蹬三輪車,賣盒飯,住在發黴的出租屋裡。那時候你每天回來把皺巴巴的紙幣一張張捋平,硬幣十個一摞碼好,壓在枕頭底下。我看著你數錢的樣子,心想這男人不會倒。後來你有了酒樓,有了分店,有了錢——可你眼裡那股子踏實的勁反而淡了。你開始往上看,看那些戴金錶的人怎麼活。我想跟你說,但每次都咽回去了。我怕你嫌我保守,嫌我攔著你的前程。”

“可我從來沒嫌棄過。”杜群的聲音啞了,啞得像是從砂紙裡磨出來的。他伸手去拿搪瓷缸子,手指頭抖了一下,幾滴水濺在收錢臺上。

蘇靜抬起頭看著他,眼睛微微泛紅,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我知道。你要是嫌棄,當年就不會娶一個只會算賬的女人。你只是忘了——忘了自己是從哪兒爬上來的,忘了這些年是誰跟你一起在灶臺前站過來的。我沒怪你,人都會忘。只要你想起來就行。”

杜群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裡。掌心裡全是這些年掂鍋磨出來的老繭,粗糙得像砂紙。他想起剛認識蘇靜那會兒,她來店裡吃飯,坐在小板凳上,點一葷一素,吃完自己把碗筷端到水池邊。他給她下了一碗麵,臥了兩個荷包蛋,她吃了一口,肩膀輕輕抖了一下,說很久沒人專門給她做過飯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後來她嫁給他,搬到紅星路,幫他管賬,幫他應付稅務檢查,幫他跟劉大偉對峙,幫他開五家分店,幫他寫了半人多高的加盟手冊。她把整個青春都搭在了他身上,而他差點因為一個叫李明啟的騙子,把她辛苦攢下的這一切全賠進去。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