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149章 同甘共苦(1)

作者:杜嘯·23天前

杜群說那話時,正蹲在灶臺旁拿火鉗撥弄煤塊。新店沒通天然氣,用的還是老式蜂窩煤爐。火苗從煤孔裡鑽出來,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蘇靜端著一盆剛洗好的青菜從後廚走出來,聽見這話,沒站穩,腳在門檻上絆了一下。杜群回頭看她一眼,說你慢點。蘇靜把盆擱在案板上,走到他面前,蹲下來,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杜群聞到她頭髮上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著洗潔精和煤灰的氣息。他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掌輕輕拍她後背,一下一下,像哄孩子。

蘇靜哭了。不是嚎啕,是那種憋了許久終於找到出口的哭。肩膀輕輕顫著,熱氣一下下噴在杜群脖子上。她這一哭,把這陣子的辛苦全哭了出來。從銀行封店到現在,她沒在人前哭過。賣首飾時沒哭,籤配送合同沒哭,連杜群在收錢臺上按著她的手說“從頭再來”時她也沒哭。可杜群剛才那句“你家人就是我家人”,把她的心口撞開一道縫,那些忍回去的委屈像融化的雪水一樣淌出來。

杜群也不勸,就那麼摟著她。等她不抖了,才說:“當年我光屁股的時候,你都沒嫌棄我。現在你弟弟結婚,我這當姐夫的,拿點錢還不是應該的?再說那錢還是你跟我一塊掙的。沒有你,我早不知道在哪兒蹬三輪車了,還能有錢借給你弟?你哭啥,該高興。”蘇靜抽噎著說:“我高興。就是覺得,這些年跟著你,再苦也值了。”杜群說:“值不值,別說太早。以後日子還長。”蘇靜抬起頭,拿手背蹭眼淚,又把杜群衣領上一塊煤灰輕輕拍掉,說:“對,日子還長。”

正說著,張海從後屋探出個腦袋,喊了聲師父,灶上的水開了。杜群應了一聲,拍拍蘇靜的肩膀,起身去後廚。張海看見師孃紅著眼眶,以為自己撞破了什麼,趕緊縮回去,把門輕輕帶上。杜群走到灶臺前,見張海蹲在地上擇豆角,眼睛不敢抬,就踢了踢他腳邊的竹筐,說別裝了,你師孃那是想她弟了。張海“哦”了一聲,把擇好的豆角碼整齊,又小聲問:“師孃她弟,要結婚了?”杜群“嗯”了一聲。張海說:“那咱是不是得隨份子錢?”杜群樂了,說你小子倒是會來事。份子先記你賬上,年底從分紅里扣。張海忙說不用不用,師父你給師孃弟的錢,是你們家的,我的份子算我的。杜群說你有個屁錢,上個月工錢一多半都寄回家了,兜裡就剩十幾塊。張海臉一紅,不吱聲了。杜群說份子的事別操心了,你師孃心裡有數。

那天晚飯,杜群燉了鍋排骨湯。是從菜市場買的剃了肉的豬排骨,不貴,但熬出來的湯鮮。張海喝了三大碗,阿貴又拿湯泡飯,老李連連說這湯比紅燒肉還香。蘇靜喝了半碗,擱下碗,對杜群說改天請雲強和娟兒來吃頓飯,這排骨湯得讓劉娟嚐嚐。杜群說行,明天我讓張海去送個信。王秀英在裡屋聽見了,插話說把老趙也請來,他上回送的那捆大蔥還沒謝。杜德勝沒說話,只是慢慢剝著花生,剝完一顆,把花生仁放進蘇靜碗裡。蘇靜叫了聲爹。杜德勝“嗯”了一聲,又剝一顆,放進杜群碗裡。那是老頭表達高興的方式。他這輩子不會說軟話,但剝花生的動作,比什麼都溫柔。

夜裡蘇靜睡下後,杜群輕手輕腳起床,去後廚添了次火。蜂窩煤燒到後半夜容易熄,他得起來看兩次。月光從後窗斜射進來,照在案板上的刀架和砂鍋上。他蹲在爐邊,拿火鉗輕輕撥煤,又添了塊新煤。火苗躥起來,藍火裡裹著橘黃。他想到蘇靜弟弟要結婚,想到自己跟蘇靜當年那場婚禮——沒有戒指,沒有婚紗,只有蘇靜穿著王秀英壓箱底的紅旗袍,他從圍裙上扯了顆紐扣系在她手指上。眼眶忽然有點熱。他不是覺得虧欠,是覺得這日子真好。有人疼,有人靠,有人願意在你最落魄的時候跟你一塊過。這種好,比當年開酒樓時所有的流水加起來都實。

第二天一早,杜群讓張海去把趙雲強和劉娟請來。又讓阿貴去大石橋請老趙。老趙聽說杜老闆請客,一口答應,還非讓夥計搬了一箱啤酒。中午時分,人都到齊了。杜群掌勺,做了紅燒肉、清蒸鱸魚、酸菜魚、青椒肉絲,又燉了一大鍋排骨湯。趙雲強進屋就聞著味了,說這湯你指定熬了倆鐘頭。杜群說不到,一個半鐘頭。趙雲強說那也差不多。兩個老兄弟在桌前坐下,劉娟跟蘇靜挨著,阿貴、張海、老李、小方都坐齊了。老趙搬著啤酒進來,一進門就拱手,說杜老闆,你這是要提前過中秋?杜群說不是中秋,就是請大家吃個飯。眾人起鬨,說杜老闆難得開恩,今天必須多喝幾杯。杜群笑,說喝就喝,酒管夠。

席間,杜群端起搪瓷缸子,碰了碰趙雲強的缸子,說雲強,這杯我敬你。趙雲強說敬我幹啥。杜群說為了你上回說的那句話——“店可以慢慢開,人心不能散。”趙雲強說,那不是我說的,是我媳婦說的。劉娟在旁紅了臉,說我就順嘴一說。滿桌人笑。蘇靜給劉娟夾了塊魚,說嫂子,這魚是雲強今早送來的。劉娟說那得我敬杜哥,魚攤上最好的貨,從來都給你留著。大家笑得更響。張海喝不了酒,拿茶水代,被阿貴逼著抿了一口,嗆得直咳嗽。杜群看著一屋人,忽然覺得,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菜香、酒氣、笑臉、鄉音,全在這間不大卻熱騰騰的店裡。

酒過三巡,趙雲強拿筷子敲了敲碗,說今天算是“暖鍋”,以後杜家菜館就是咱們的據點。阿貴說對,咱們的。張海紅著臉說,師父,我能不能也說一句。杜群說你說。張海站起來,捏著茶杯,磕磕絆絆地說:“師父,我跟著你,一天也沒後悔過。以後你跟我師孃,就是我的親哥親姐。我張海,永遠不給你們丟人。”說完把茶一飲而盡,像喝酒一樣猛。杜群心裡一熱,面上不露,只點了點頭,說坐下,吃飯。張海坐下,臉更紅了。蘇靜在旁悄悄擰了杜群一下,意思是看把你徒弟激動的。杜群沒躲,心裡卻跟灌了蜜似的。

夜裡客人散盡。張海和阿貴收拾桌子,蘇靜回屋對賬。杜群蹲在門檻上抽菸,趙雲強也蹲過來。兩人看著巷子盡頭,誰也不說話。抽完一根,趙雲強說:“杜群,你信不信,這回你能成。”杜群說:“我信。”趙雲強說:“為啥?”杜群說:“因為這回,我不是一個人。”趙雲強笑了,把菸頭往地上一丟,伸腳碾滅。他起身拍拍屁股,說走了,明天還得起早。杜群說:“替我向娟兒道聲謝。她教你的那句話,我記在心裡了。”趙雲強頭也不回,擺擺手,說少來這套。然後大步走進夜色裡。杜群看著他的背影,又回頭看看自己這個並不起眼的小店,心裡像被什麼撐得滿滿的。夜風從巷口吹來,帶著梧桐葉的清香。野貓從牆頭跳下,蹲在門口,用尾巴掃了掃地上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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