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158章 宋大明生病(1)

作者:杜嘯·23天前

宋大明是在臘月裡倒下的。那天風大,院壩裡晾著的幾件舊衣裳被吹得嘩嘩響,李桂芬在灶前煨藥,宋小麗在鎮上給包子攤看爐子。宋大明一個人坐在堂屋的藤椅裡,面對著門口,看院牆上那株枯死多年的爬山虎被風一塊塊撕下來。訊息是王媒婆帶來的。她這回沒像往常那樣隔著老遠就吊嗓子,而是輕手輕腳推開門,站在堂屋口,說大明哥,劉家的事,你聽說了吧。法院判了,七年。他爹那廠子,法拍了,房子也沒了。劉家那老太婆病倒了,在醫院躺著呢。小麗和孩子……往後可咋整。宋大明沒應聲,眼睛還望著外頭。王媒婆以為他迷糊了,走上前,想給他拍背。手剛伸過去,就看見宋大明身子一挺,像被人從背後猛推了一把,嘴裡發出“嗬嗬”的怪聲,整個人從藤椅裡滑下去,一頭栽在門檻上。

王媒婆尖著嗓子喊人。李桂芬從灶房跑出來,手裡還攥著藥勺子,看見宋大明倒在地上,臉色青灰,嘴歪到一邊,眼白上翻,當場就軟了腿。還是鄰居陳二嬸聽見動靜跑來,掐虎口、打井水,又讓人去叫鎮上的三輪車。宋大明被抬上車時,大小便已經失禁了。李桂芬坐在旁邊,一邊哭一邊罵,罵劉家,罵王媒婆,罵劉軍,罵天,罵地,罵到最後只剩沙啞的嗚咽。宋小麗從鎮上趕回來時,宋大明已經被推進了鎮醫院的急救室。她站在門口,臉被風吹得發紫,兩隻手絞在一起。李桂芬坐在長椅上,披頭散髮,嘴裡反反覆覆就一句:“你爹他……你爹他……”

人是救回來了。腦溢血,命保住了,可半邊身子不能動,嘴也歪了,話更說不清。醫生說,送醫還算及時,要是再晚半個鐘頭,人就沒了。李桂芬在病房裡哭成個淚人,宋小麗卻始終沒哭。她只是站在病床前,看著她爹。宋大明半睜著眼,眼珠子渾濁,嘴唇哆嗦著,像要說話,又像在認人。那隻還能動的手,慢慢從被子底下伸出來,朝宋小麗的方向抓。宋小麗把手遞過去,宋大明攥住,攥得緊,卻使不上力。他喉嚨裡滾出幾個含混的音節:“……杜……杜……”

宋小麗沒說話,只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那隻手涼得像水裡的石頭。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秋天,宋大明蹲在院壩裡,抽著旱菸,說杜群那小子,人還實誠,你要願意,爹不攔你。她也想起後來在茶館裡,她媽拍桌子罵杜家,爹坐在角落裡,像截被雨淋透的木頭,始終沒敢抬頭。有些錯,不是一個人犯下的。可最先倒下的,偏偏是最不會聲張的那個。

宋大明從此離不了人。李桂芬一個人伺候不過來,宋小麗就把包子攤先收了,白天在超市上班,晚上回家幫她娘給爹擦身、餵飯、換洗。她的女兒有時也守在床邊,叫“外公”,宋大明聽了就會從喉嚨裡應一聲,像一口老鐘被風吹動,只剩下嗡嗡的餘音。有一回,孩子從宋小麗房裡翻出那條舊棗紅毛衣,抱到宋大明跟前,說外公你看,媽媽的衣裳。宋大明那隻手抖著去摸,摸著摸著,眼角就滑下兩滴淚。他連哭都哭不出了,只會流淚。宋小麗進來,把毛衣拿開,又給爹掖了掖被角,說都過去的事了,別想了。這話像是說給宋大明,又像是說給自己。宋大明點頭,其實那點頭的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他如今連個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了,只能發出幾個破碎的音,更多時候是沉默。沉默得像當年茶館裡,所有人吵作一團時,他縮在角落裡的樣子。

訊息傳到省城時,杜群正在冷庫前裝貨。阿貴接的電話,回來小聲跟杜群說,老家那邊出事了。杜群把最後一箱貨碼上車,拍拍手上的冰碴,問什麼事。阿貴說,宋小麗她爹,腦溢血,偏癱了。杜群沉默了一會兒,點了根菸。菸灰落下來,被風捲走。他沒有幸災樂禍,也沒有太多感慨。他想起那年茶館裡宋大明說“按規矩來”時的模樣,想起那張臉在煙霧裡半明半暗。如今,那張臉連一句話都說不利索了。他抽完煙,對阿貴說,跟蘇靜說一聲,從店裡拿點錢,給宋家寄去,別留名。阿貴說,杜哥,這……杜群說,孩子還沒多大,日子難。老人癱了,家裡更難。這錢不是給誰的,是給孩子的。寄吧。

阿貴沒再吭聲。那天晚上,蘇靜聽了這事,什麼也沒問,只拿了個信封,裝了錢,在附言欄裡寫了和當年同樣的話:“給孩子買點穿的,別苦了娃。”然後封口,放進第二天要寄的包裹裡。她和杜群在燈下坐了一會兒,誰也沒提宋大明,只說天氣冷了,得給豆豆和那孩子各添件棉衣。

幾天後,宋小麗收到了包裹。她拆開,看見錢和字,眼淚在眼眶裡轉,終究沒掉下來。她把錢收好,給女兒買了一雙新鞋,又給宋大明買了條新棉褲。宋大明說不出話,只拿能動的那隻手,一下下拍她的手背。很輕,像一片幹葉子落在石階上。宋小麗別過臉去,把眼裡的東西硬壓下去。窗外,風還在刮,那株死了多年的爬山虎,最後幾片枯葉,也終於被風從牆上撕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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