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183章 父母的期待(1)

作者:杜嘯·12小時前

臘月的早晨,院子裡起了薄霜。王秀英第一個起來,把灶火捅旺,又在院壩裡架起炭爐。濃煙先是一陣,而後火苗躥起來,藍裡帶紅,烤得人臉上發燙。杜德勝從雞窩裡摸出幾個蛋,用搪瓷碗裝了,往灶臺上一放。王秀英說:“給念安蒸個蛋羹,再切兩根蔥。”杜德勝“嗯”了一聲,便去牆根下擇蔥。他那雙粗手,做這細活倒穩當,一根一根地剝,剝得蔥白如玉。

念安在屋裡被蘇靜穿得圓滾滾的,像只小粽子。她跑出來,見炭爐裡火星直冒,又怕又喜歡,躲到杜群身後。杜群笑她:“你昨天不是還嚷著要烤紅薯?”念安探出頭,說:“爸爸給我烤。”杜群說:“好。”他從灶房裡拿出幾根細長的小紅薯,架在炭爐邊上。念安蹲在跟前,兩隻手託著腮,眼睛跟著火星轉。王秀英從屋裡出來,見她這樣,喜歡得不行,說:“這小模樣,跟你爸小時候一樣,見火就守。”蘇靜正從東屋裡把臘肉搬出來,笑著說:“隨根兒。”王秀英就笑。那幾掛臘肉,是剛進臘月時醃下的,五花的肥瘦均勻,皮上用麻繩穿著,油亮油亮的。她和蘇靜一人拿一掛,往灶房旁邊的燻房去。念安也跟去,伸著小手想摸,被蘇靜拉住,說:“油。”她“哦”一聲,乖乖縮回手。杜德勝在燻房裡早生好了火,松柏枝和米糠混在一起,青煙很輕,慢慢從房頂的瓦縫裡滲出來。那氣味,辛香裡帶著點微甜,把整個院子都罩住了。燻臘肉要守著,不能起明火。杜群過去看,見他爹蹲在燻房外,半邊臉映著炭火的紅光,手裡拿根木棍,隔一陣就往火盆裡撥一下。他也不說話,就像守著一段老時光。杜群在他旁邊蹲下,說:“爹,我來看。”杜德勝說:“你不知火候。”杜群說:“那你說,我學。”杜德勝看他一眼,把木棍遞給他,說:“火要小,煙要勻。急了,肉就柴。”杜群接過,輕撥兩下。父子倆就這麼一左一右地守著,煙從頭頂漫過去,一絲一絲,像扯不斷的舊日。

中午陽光好,王秀英搬出兩把竹椅,讓蘇靜和念安在院裡曬太陽。念安坐不住,滿院子攆雞。那老蘆花雞被她追得撲稜稜飛到棗樹上,翅膀扇下幾片葉子。王秀英笑,說:“城裡娃,見個雞都稀罕。”蘇靜說:“可不是。她連蒜苗和蔥都分不清。”杜德勝也笑,露出一顆鑲銀的牙。中午飯是王秀英做的,炒臘肉、蒸蛋羹、青菜豆腐湯。臘肉切得薄薄的,肥處透亮,瘦肉紅潤,配著曬乾的紅辣椒爆炒,香得能飄出半條巷。杜德勝拿出他泡了多年的楊梅酒,倒了兩小杯。杜群說:“開飯前先喝?”杜德勝說:“今天高興。”杜群就坐下,端起杯子,跟爹碰了碰。酒入口綿,回甘。杜德勝咂了下嘴,說:“這酒比你那年帶回來的五糧液強。”杜群說:“是,自家泡的,實在。”杜德勝又說:“你奶奶在時,總說楊梅酒補血。”杜群點頭。兩人又喝了一杯。王秀英在旁給念安夾菜,回頭說:“少喝些,晚上還有正席。”杜德勝說:“曉得。”他放下杯子,吃了兩口菜,忽然像想起什麼,望著院門的方向,慢慢說:“宋家那老頭子,怕是不行了。”

杜群筷尖一頓。他抬頭看杜德勝。杜德勝沒看他,只把一塊臘肉在碗裡翻了個面。那話說得極輕,像怕驚著什麼。蘇靜也放下筷子,沒出聲。王秀英嘆了口氣,說:“小年那天,李桂芬來了一趟,說你叔就剩一口氣了。她那眼睛腫得跟桃兒似的。我本不想告訴你,可你爹說,瞞著也不是事。”念安聽不懂,只把蒸蛋往嘴裡扒。院裡的雞不知何時跳下樹來,又在牆根下刨食。風從門口吹進來,炭爐裡的灰輕輕揚起,像一陣舊夢。

杜群把酒杯放下,說:“我回來前,蘇靜都跟我說了。”杜德勝終於看了他一眼,說:“那你咋想。”杜群說:“我還沒想好。”杜德勝點點頭,說:“想沒想好,都去看看。人這一輩子,最怕臨了還攥著個疙瘩。”杜群沒接話。他端起酒杯,晃了晃,看那淡紅的酒液在杯底打旋。窗外,燻房的煙還在飄,細細的,淡藍淡藍的。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又站到了那個茶館裡,滿屋的人聲,滿地的碎杯。而宋大明就坐在那兒,佝著背,像一截被抽掉了芯子的老樹。他閉了閉眼,把酒乾了,說:“知道了,爹。”杜德勝不再言語。王秀英嘆了口氣,又給蘇靜碗裡添了勺湯。念安嚷著要吃紅薯,杜群便起身去炭爐邊看。紅薯已烤得焦黃,皮裂開處,糖汁汪著,滋滋地響。他拿報紙包了一個,遞給蘇靜,又剝了一個,吹涼了,喂到念安嘴裡。念安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又捨不得吐,小臉皺成一團。蘇靜笑她:“饞貓。”一家人都笑。笑聲把門口的風都暖了。杜群望著他們,又望一眼那道院門。外頭,天藍得發脆,幾朵雲慢悠悠地飄。他忽然覺得,有些事,是該去了了。不管當年那杯茶是涼是燙,如今爐子還在,火卻熄了。他該去續一續,不是為了誰,是為自己心裡那一點冷。冷透了,就再也暖不回來。所以,得去。他在心裡說,去。就這兩天。他這樣想著,又在炭爐邊蹲下,往火裡添了根柴。火又旺起來,照得他整張臉都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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