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我成了飯店老闆》第198章 干閨女(1)

作者:杜嘯·29天前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趙雲強正在水產市場的攤子上殺魚。郵政所的老陳騎著綠色腳踏車,把一封掛號信送到他手上。趙雲強拿著那封信,手上還沾著魚鱗,不敢拆,把信封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寄件地址是省城的大學,收件人寫的是他閨女趙小雨的名字。他把信擱在案板上,拿圍裙擦了把手,才小心翼翼拆開。是錄取通知書。他閨女考上了。

趙雲強盯著那張紙看了好半天,上面印著紅色的校徽和校長的簽名。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唸到“錄取”兩個字時,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他把通知書重新疊好,塞進信封,揣進貼身的口袋裡,然後接著殺魚。殺了兩條,手還在抖。第三條魚的下刀偏了半寸,他把刀擱下,蹲在水池邊上,摸出根菸點上。旁邊賣菜的老周湊過來問他咋了,他說沒咋。老周看見案板上那封信,又看見趙雲強紅著的眼眶,就明白了,拍了拍他的肩,說恭喜,就退了回去。趙雲強把煙抽完,站起來,把魚攤上的活幹完。下午收攤後,他去菜市場割了兩斤肉,又買了一條最大的鱸魚。回家路上,他拐到公用電話亭,給杜群打了個電話。

“杜群,我閨女考上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杜群的聲音響起來,不急不慢,但每個字都踩得實:“好事。哪天辦酒?我來安排。”

趙雲強說:“不用你安排。我自個兒擺兩桌。”杜群說:“你擺是你擺,我安排是我安排。升學宴得辦得體面,小雨是咱們家第一個大學生。我來。”

掛了電話,杜群轉頭就跟蘇靜說了。蘇靜立刻在省城最好的那家飯店訂了一個大包間,能坐二十人的圓桌。又去百貨商場給小雨挑禮物。她挑來挑去,最後買了一支鋼筆和一本皮面筆記本,她說小雨將來是做學問的人,得用好筆好本子。杜群說紅包也得給。蘇靜說紅包你給,卡我也準備好了。杜群問什麼卡。蘇靜說孩子的學費卡,第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已經存進去了。杜群看著她,沒說話,伸手把她攬過來,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

升學宴定在八月中旬。那天天氣好,陽光乾淨。飯店的大包間裡開了兩桌,主桌上坐的是杜群、蘇靜、趙雲強、劉娟、小雨、念安,還有王秀英和杜德勝。另一桌是水產市場的老夥計們——老周、楊胖子、老宋、老廖、張海、方芳、小方,還有廠裡新招的幾個年輕人。菜是杜群親自點的,有魚有肉有蝦有蟹,還特意交代後廚做一道紅燒肉,按老杜家的方子來。

小雨今年十八歲,個子比劉娟還高一點,瘦瘦的,扎個馬尾,戴副眼鏡。她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乾乾淨淨的。她坐在桌邊,有點不好意思,手擱在膝蓋上,時不時推一下眼鏡。趙雲強坐在她旁邊,難得穿了件新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但袖口下面還是露出幾道沒洗乾淨的魚鱗印子。他給女兒夾菜,夾了一塊鱸魚肚子上的肉,放在她碗裡,說:“多吃魚,補腦。”小雨說:“爸,我自己會夾。”趙雲強說:“我知道你會夾。我夾的是我的心意。”劉娟在旁邊笑,說:“你爸今天高興,讓他夾。”

菜過三巡,杜群站起來。他端著一杯茶,先朝趙雲強和劉娟舉了舉,又朝小雨舉了舉,說:“今天這頓飯,名義上是給小雨辦的升學宴。實際上,我心裡還有一層意思。我跟你們家,從麵攤上那盤豬頭肉開始,到現在,快二十年了。小雨出生那天,我守在醫院走廊裡,看著她被護士抱出來。她第一聲哭,我聽見了。後來她學走路,在我那水產巷的店裡摔過跤,我給扶起來的。她上小學那年,她爹忙,是我去開的家長會。她上初中,有一回考試沒考好,躲在我家灶房裡哭,蘇靜給她煮了碗麵,她吃完就不哭了。”他把茶杯放下,看著小雨,“所以今天,我得當著大家的面,跟小雨說一件事。小雨,你願不願意叫我一聲乾爹?”

滿堂的人都安靜下來。小雨愣了一下,轉頭看趙雲強。趙雲強衝她點了一下頭,沒說話。小雨又看劉娟。劉娟眼眶紅了,說:“你自己的事,自己定。”小雨站起來,拿起桌上的飲料杯。她走到杜群面前,端著杯子,有些拘謹,但腰板挺得直直的,一字一句地說:“乾爹。”杜群笑著應了一聲。他伸手從大衣內袋裡掏出個紅包,厚厚的,遞到小雨手裡,說:“這是乾爹乾媽給你的。裡面有張卡,是給你念書用的。密碼是你的生日。你爸當年幫我的,這輩子我還不上。這錢不多,是給你添些書,添些衣裳。你只管好好唸書,旁的不用操心。”小雨接過紅包,說了聲謝謝乾爹。她聲音不大,但穩穩當當的。

杜群坐下,又朝趙雲強舉杯。趙雲強端著杯子站起來,回敬他。兩個人的杯子在空中碰了一下。杜群說:“雲強,當年你拿八萬塊給我填窟窿的時候,我就說過,等我站起來,第一頓飯請你。後來這頓飯,一直欠到今天。今天借小雨的光,算是補上了。”趙雲強說:“你早就請過了。”杜群說:“那不算。那頓只有花生米和二鍋頭。”趙雲強笑了:“那頓比今天這頓香。”兩人都笑。滿桌人也笑。

念安坐在蘇靜旁邊,仰著頭問:“媽媽,姐姐考上大學,以後能當什麼?”蘇靜說:“當科學家,當老師,當什麼都行。”念安說:“那我要當姐姐。”蘇靜說:“你好好唸書,就能當姐姐。”念安點頭,拿筷子夾了塊肉,吃得滿嘴是油。

席間,張海端著一杯酒過來敬杜群。他如今已經是配送部的經理了,手下管著十幾號人。他站在杜群旁邊,有點拘謹,但還是把那杯酒舉得很穩。他說:“師父,我敬你。”杜群說:“坐。站著幹什麼。”張海說:“我站著。當年我在你店門口站了半天,你沒讓我進去。後來你讓我進去了,我才有今天。這杯酒,是我替自己敬的。”杜群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說:“你幹得好,是你自己的本事。跟我沒多大關係。”張海說:“沒有你,我連灶臺都摸不著。”杜群說:“那你就好好幹。將來你娶媳婦,我也給你辦一桌。”張海咧嘴笑了,把酒乾了。旁邊的方芳打趣他:“張經理,臉紅了。”張海說:“我不會喝酒。”楊胖子接茬:“不會喝酒還能當經理?杜群當年也不會喝。”滿堂又是一陣笑。

散席後,杜群和趙雲強站在飯店門口送客。老周、楊胖子他們一個個走了,有的騎電瓶車,有的蹬三輪。街上的路燈亮起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小雨站在趙雲強身邊,手裡還攥著那個紅包。趙雲強看了她一眼,說:“你乾爹給你的,收好。”小雨說:“爸,我沒想到乾爹會給我這麼多。”趙雲強說:“你乾爹這個人,嘴上從來不說好聽的。可他做的事,樁樁件件都記著。”小雨說:“我以後好好唸書。”趙雲強說:“唸書是一樣。還有一樣,做人也得學。學你乾爹,心要硬,手要暖。該撐的時候撐得住,該放的時候放得下。”小雨說:“我記住了。”

杜群把蘇靜和念安送上車,又走回來,跟趙雲強父女倆站在飯店門口。夜風暖融融的,從馬路上吹過來,帶著槐花的香氣。杜群把手插在兜裡,看著街上川流的車燈,說:“雲強,小雨這一上大學,以後就留在城裡了。那樓,你可得抓緊蓋。等她畢業回來,得有個像樣的家。”趙雲強說:“我蓋。你不是給我挑好地了嗎?”杜群說:“地是挑了,施工隊還沒定。”趙雲強說:“你來定。你認識的人多。”杜群說:“行。我明天就聯絡。打地基的時候,你得出工。這樓是你的,你得自己盯著。”趙雲強說:“那自然。”兩人又站了一會兒,誰也沒再說話。小雨站在她爸旁邊,低頭看著手裡的紅包。紅包上印著燙金的“學業有成”四個字,在路燈下亮閃閃的。她忽然抬頭,朝杜群說:“乾爹,等我畢業了,我回來跟你學做生意。”杜群一愣,隨即笑了。那笑從眼底慢慢漫上來,漫到整張臉上。他說:“行。乾爹的灶臺,永遠給你留個位子。”趙雲強沒說話,只把女兒的肩摟了一下。風從街角吹過來,捲起幾片梧桐葉。那葉子在地上打著旋,被車燈一照,亮閃閃的,像撒了一地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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