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身世之謎（三）
三
羅多金和朱小雨從公墓回來後，兩人便分了工。羅多金回縣城查自己出生時的檔案，朱小雨留在長港市配合柳齊文調查。
羅多金走出果度縣汽車站門口，裹緊外套，呵出一口白氣。她沒有耽擱，徑直去了縣衛生局。問了一圈，才尋著管事的人。接待她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子，戴老花鏡，頭髮稀疏，說話慢吞吞的。羅多金道明來意，男子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雖費了些周折，檔案到底還在，且叫她找到了。
檔案袋上標著“果度縣婦幼保健院，1989年產科登記簿”。羅多金接過來，指尖有些發顫。
她一頁頁翻。找到了那條記錄——馮小蘭，女，二十五歲，住院號390814，分娩一女嬰，體重兩千八百五十克，接生醫師範佐肩，助產士李桂蘭。記錄極簡，沒有異常，沒有雙胞胎字樣，沒有半點她盼著見到的內容。
她將檔案袋還給男子，道了謝，出了門。她翻開朱小雨給她的筆記本，找到上面記錄的地址。到了李桂蘭兒子開雜貨店的那條街，那個店面。
羅多金走到櫃檯前，沒有寒暄，徑直開口。她說她需要知道李桂蘭生前是否留下什麼遺物——日記、信函，或任何與當年接生相關的物事。
男人搖頭，說沒有。
羅多金盯著他的眼睛，那目光不凌厲，不兇狠，甚至沒什麼情緒，卻叫男人有些不自在，眼神開始躲閃。羅多金見男人目光躲閃，心裡便明白了大半。
她開口了。她說她知道李桂蘭與範佐肩做過什麼。她說她不是在請求，是在要求。若不說，她便報警，立案，追究到底。涉嫌拐賣兒童，涉嫌偽造出生證明，涉嫌串通造假——這些罪名，隨便哪一條，都夠李桂蘭死後名聲被翻個底朝天，連他也未必脫得了干係。
聽說自己也要受牽連，男人臉色變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嗓子眼裡，咽不下也吐不出。沉默了許久。男人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羅多金得前傾身子才聽得清。
他說他母親臨終前確實交代了一些事。她說她這輩子最悔的一件事，便是當年與範醫生一起，把一個孩子從母親身邊抱走了。男人說話時，聲音發顫。
羅多金腦中嗡然一響。
她問男人，那孕婦不知自己懷的是雙胞胎嗎？
男人搖頭。說那個年月，鄉下女人懷了孕，哪有錢做產檢？肚子大起來便大起來，生時才知道有幾個。有些女人一輩子沒進過醫院，孩子生在家裡，生在田埂上，生在路上的都有。那孕婦也是一樣。
羅多金立在櫃檯前，一動不動。她沒有說話，沒有落淚，沒有憤怒。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只幾個字：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懷的是雙胞胎。
羅多金想尋當年的醫師範佐肩。打聽了一大圈，毫無頭緒。便買了最近一班回長港的票。抵達長港時，已是夜裡八點。她徑直去了朱小雨的出租屋。門未鎖，推門便進。
“查著什麼了？”朱小雨開口。
“我們是雙胞胎。同一天生。我母親——她不知道自己懷了兩個。她以為只有一個。”
羅多金繼續道：“我們被分開了。一個留在母親身邊，一個被送走了。送走的那個，到了吳淑媛手裡。留下的那個，跟著馮小蘭長大。”
朱小雨眼眶紅了。淚止不住地落下來。羅多金上前一步，伸出手，兩人抱在了一起。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貼在一起，眼淚淌在一處，分不清是誰的。
——
包間還是那間包間。靠裡的位置。柳齊文推門時，裡面坐著兩個人。
他腳步釘在了門檻上。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同時轉向他。左邊那個穿深灰衛衣，頭髮披散著；右邊那個穿黑色夾克，頭髮扎作馬尾。她們的眉眼、鼻樑、嘴唇、下頜的弧度，連皺眉時額上起的細紋，都像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若不細看，根本分不出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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