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朱小雨開口喚他“柳警官”，他才回過神來。
朱小雨坐在靠窗處，羅多金坐在她對面。三人成一個三角，中間隔一張鋪塑膠桌布的圓桌。
柳齊文沒有寒暄，徑直問羅多金可知道“假死計劃”。羅多金說不知情，說朱小雨已告訴了她——那杯下了藥的紅酒，那隻行李箱，那個被沈入水庫的傍晚。她說話時聲音很平靜，像在講一樁與己無關的事，只有擱在桌下的那隻手，指節泛白，緊緊攥著膝上的布料。
她所言與朱小雨先前交代的大致無異。柳齊文沒有追問細節，轉向朱小雨。
朱小雨將向葛亞宣勒索五十萬、上回碰面遭綁的經過，連同自己的計劃，一五一十與柳齊文說了一遍。柳齊文聽完，有些不悅。
“你還有什麼沒告訴我？”他問。
朱小雨眼神閃了一下，旋即平靜。
“你向葛亞宣索要了五十萬。”柳齊文說，“這事，你先前的交代裡沒有。”
朱小雨並未回答。柳齊文也沒有繼續追問，只與朱小雨確認了計劃的細節安排。一切商量妥當後，柳齊文話鋒一轉。
“邱啟明都交代了。只是直覺告訴我，總覺得哪裡不對。”他說，語氣不急不緩。
“有什麼問題？”朱小雨問。
“我也說不上來。你母親——吳淑媛，可曾留下什麼遺物？”
“有一本畫冊。”她說，“記了我從小到大的事。上回在畫冊夾層裡，我發現了一封信。”
“什麼信？”
“母親寫給我的。”朱小雨聲音低下去，“她告訴我，我不是她親生的。”
柳齊文眼睛亮了一下。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
“帶我去看看。”
三人出了包間，穿過走廊，推開玻璃門。穿過那條窄巷，繞過堆滿雜物的樓道口，上樓、開門。朱小雨按下牆上開關，日光燈閃了兩下才亮起。
她從床頭抽屜裡取出一本畫冊。邊角已磨損，泛著舊物特有的暗沈光澤。她將畫冊擱在桌上，翻開。柳齊文走過來，羅多金也站到了旁邊。
三個人，六隻眼，一頁一頁地看。翻到後面，朱小雨手指停了。她說信便是從那裡發現的。那夾層已被開啟過，邊緣有些鬆了。
柳齊文接過畫冊，舉到燈下。燈光從紙頁背面透過來，照出紙張的紋理與厚薄。他沒有停在封底，而是翻回前面，一頁頁對著光細看。翻到中間偏後的某一頁時，他手停了。
“這一頁。”他說。
那是一張小學時的獎狀覆印件——“邱清如同學榮獲本校二年級繪畫比賽一等獎”。獎狀邊緣印著花朵紋樣，紙張泛黃，看上去與別的頁面並無不同。
但柳齊文將那一頁對著燈光，紙頁厚度在邊緣處有一道細微的縫隙，像兩層紙黏合時留下的痕跡，不細看絕不會發現。
“這裡有夾層。”他說。
朱小雨接過畫冊，手指在那一頁邊緣摸索。果然，在獎狀覆印件的背面，紙張分層較別的頁面更為明顯。她指甲沿邊緣輕輕挑開——兩層紙之間，藏著一張摺疊的紙片。
朱小雨小心翼翼將它抽出，展開。
是一封泛黃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