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沒有告訴她的是：這些糧食，最多隻夠撐到春天。
到了春天，新的糧食還沒有下來，存糧卻已經見底了。
那時候，才是真正的考驗。
1960年1月，某日深夜。
深夜，我被一陣哭聲驚醒。
是賈張氏的哭聲。
從後院傳來，嗚嗚的，很壓抑，像是在拼命剋制。
我坐起身，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
哭聲持續了大約半個小時，然後漸漸停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後院碰到秦淮茹。她壓低聲音告訴我：
向東哥，賈大媽的兒子——就是棒梗——昨晚病了。
什麼病？
不知道。上吐下瀉的，大概是吃壞了東西。秦淮茹的臉色有點凝重，現在農村都在餓肚子，糧食不夠吃，有些人就開始吃野菜、吃樹皮。棒梗大概是在外面撿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吃。
我沉默了一下。
嚴重嗎？
不知道。賈大媽一大早就抱著他去衛生院了。
我點點頭，沒再問。
但心裡卻在想：賈張氏的囤糧呢？她藏了那麼多糧食，為什麼不拿出來給孫子吃？
答案很簡單：因為她捨不得。
囤糧的人，永遠捨不得把糧食拿出來。等到真正需要的時候，他們才會發現：囤再多的糧食，也不夠用。
這就是人性。
1960年1月末，四合院中院。
棒梗的病，最終還是好了。
據說是急性腸胃炎，掛了兩天點滴，吃了幾天藥，就沒事了。
賈張氏抱著孫子從衛生院回來的時候，眼睛紅腫，臉色蠟黃。據說她這兩天幾乎沒合過眼，一直守在孫子身邊。
但她沒有拿出自己的囤糧。
她說：糧食都吃完了，沒有存糧了。
沒人信她的話。但也沒人戳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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