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高粱米里有沙子，不要。
同志，有沒有去年陳的？我要去年陳的。
賈張氏買得很多——一袋五十斤的粗糧，外加兩袋鹽巴。我看到賈張氏的購貨本上已經劃掉了好幾行，這是定量供應的標準購買量。換句話說，賈張氏把本月的粗糧和鹽巴的定量都用光了。
我不喜歡賈張氏。
這人是四合院裡有名的攪屎棍，愛貪小便宜，成天說三道四。以前秦淮茹在的時候，她沒少給人家使絆子；後來秦淮茹嫁給了別人，她又整天在院子裡嚼舌根。但有一點你得承認：賈張氏這人，生存本能極強。
糧票剛降，她第一反應不是省著吃，而是多買點藏起來。
這不是聰明，是本能。一種在飢餓中磨練出來的本能。
我想起去年冬天，供銷社的棉布限量供應的前一天，賈張氏也是第一個跑去排隊，把全家人的布票都換成了棉花。後來棉花漲價了，她轉手一賣，淨賺了兩塊錢。
賈張氏永遠比別人快一步。不是因為賈張氏聰明，是因為賈張氏餓怕了。
就像現在。
我本來想打個招呼，但看到她圍裙底下那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又收回了手。
她也看到了我。
我們的目光相遇，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警覺——那是一種被人發現了的警覺。然後她迅速別開臉，假裝在看別的東西，低頭繼續挑揀。
等她買完東西出門的時候，我注意到她的圍裙底下鼓鼓囊囊的，比進來時沉多了。
一袋五十斤的粗糧，加上兩袋鹽巴——這可不是正常儲備，這是囤積居奇。
但我沒說什麼。
我能說什麼呢？
賈張氏，你買太多了，別囤了？
她不會聽的。她只會覺得我多管閒事。而且說實話，我也沒資格說她——我家後院裡也藏著不少東西，婁曉娥的醃菜罈子也在等著派上用場。
囤糧這件事，在現在的環境下，不是傻，是求生。
1959年2月5日晚上，四合院後院，林向東家。
晚上下班回家，我推開門的時候，看到婁曉娥正蹲在後院裡，洗那些醃菜罈子。
六個罈子，每個都有腦袋那麼大，灰撲撲的陶土做的。她用刷子蘸著肥皂水，把罈子裡裡外外刷得乾乾淨淨。刷完了，還拿到燈底下照一照，看看有沒有裂縫。
她聽到門響，頭也不抬地說：
回來了？
我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你這是……
洗罈子啊。她說，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不是說要學醃菜嗎？我先把罈子準備好。等菜下來了，就能直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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