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4月，紅星軋鋼廠北面。
4月的一個下午，我在車間裡檢查完裝置，往廠區後面走的時候，看見了那片廢地。
它就在北牆根底下，大概有兩畝地的樣子。說是，其實就是一個天然的垃圾場——工業廢料、碎石瓦礫、破銅爛鐵，堆得亂七八糟。雜草從縫隙裡鑽出來，足有半人高，看起來荒涼得很。
但我有不同的看法。
兩畝地。如果開墾出來，種上紅薯和土豆，就算按最低產量算，一畝地也能收個上千斤。兩畝地就是兩千斤。去殼之後，至少能磨出一千五百斤麵粉或者澱粉。這些東西，只要儲存得當，夠我和婁曉娥吃上一整年。
我蹲下身，抓了一把土。
土層下面的土是黃的，有點幹，但不算硬。如果把上面的廢料清走，深翻一遍，施點底肥，這塊地完全可以用。
我站起身，心裡有了計劃。
1959年4月，技術科辦公室。
要想用這塊地，首先得得到孫福全的同意。
孫福全是廠裡的老工程師，五十多歲，一輩子奉獻給了工廠。他為人正派，但也死板——什麼事都得按規矩來，不喜歡別人多走一步。
但他有一個優點：重視實際效果。
第二天下午，我找了個機會，在技術科辦公室和他聊了起來。
孫師傅，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什麼事？他正在看圖紙，頭也不抬。
咱們廠北邊那片廢地，我想申請用一下。
他抬起頭，皺了皺眉：那片地？堆廢料的？
我說，閒著也是閒著。我想把它開墾出來，種點菜。
種菜？他放下圖紙，看著我，廠裡又不是農場，種什麼菜？
您看，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食堂的蔬菜供應一直緊張，這您也知道。咱們廠那麼多工人，就靠那幾輛郊菜公司的車送菜，有時候送不到，食堂就只能吃鹹菜。我看那片地空著也是空著，開墾出來種點菜，一來能改善改善食堂伙食，二來也能美化美化廠區環境。
孫福全沒說話，低頭想了想。
那片地我去看過，他說，土質不算差，就是廢料太多，清理起來麻煩。
沒事，我來清。我說，就利用下班時間，不耽誤正事。
他又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行。但是有兩條。他豎起手指，第一，不能影響生產。第二，種出來的東西，食堂有權收購。
沒問題。我痛快地答應了。
其實我心裡清楚：孫福全同意，不是因為美化環境的說辭，是因為他明白食堂蔬菜緊張的現實。他是個講實際的人。
1959年4月，工廠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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