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6月，紅星軋鋼廠，糧票再次下調。
這一次，從二十七斤直接降到了二十三斤。
訊息是下午傳到車間的。廠區的大喇叭又響了起來，還是那個嚴肅的男聲，還是那些空洞的口號：根據上級指示精神……為了支援國家建設……城鎮居民糧食定量供應標準調整為……
但這次，工人們沒有議論少幾斤無所謂了。
整個車間安靜了幾秒鐘，然後爆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二十三斤？又降了？
上個月不是剛降過嗎？
二十三斤夠幹什麼的？我一頓飯得吃半斤！
完了完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我沒說話。
二十三斤。上次是三十斤，再上次是二十七斤。一年之內，糧票降了七斤。按這個速度，到明年這個時候，還能剩下多少？
十五斤？十斤？還是徹底沒有配給了？
我不敢想。
但我知道，這才剛剛開始。
1959年6月，工廠食堂。
當天晚上，工廠食堂改了制度。
中午還是正餐，一碗米飯加一勺菜。但晚上那頓，從改成了一餐半——什麼意思？說白了就是：晚上只有稀粥配鹹菜，沒有乾飯，也沒有饅頭。
稀粥有多稀？
我用筷子攪了攪碗裡的粥，能看到碗底。粥稀得跟水一樣，米粒屈指可數，大部分都是湯。筷子往碗裡一插，能直接插到碗底。
這粥……旁邊有個年輕工人皺著眉頭，這是粥嗎？這不是刷鍋水嗎？
沒人理他。
打飯的胖師傅面無表情，用勺子往他碗裡扒拉了兩下：下一個。
年輕人還想說什麼，被後面的人推走了。
我端著碗，找了個角落坐下，慢慢地喝粥。
稀粥入喉，寡淡無味。但至少還能填一點肚子。現在能吃到東西已經不錯了，等到明年——不對，是今年秋天——新糧下來的時候，還不知道是什麼光景。
我喝完粥，把碗涮乾淨，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看到傻柱端著碗站在那裡，眼睛盯著那鍋稀粥，半天沒動。
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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