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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4月，春天。四九城的春天，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院子裡的老槐樹，新芽已經鋪滿了枝頭，嫩綠的葉子在春風裡輕輕搖曳，像是無數個小小的手掌在鼓掌。陽光變得溫暖了，照在人身上，有一種酥酥麻麻的舒適感。牆角里的野草也冒出了頭，一叢一叢的，給灰色的院子添了幾分綠意。
可林向東沒有心情欣賞這些。
趙德山終於收網了。
經過近一年的調查，這個老練的保衛科長終於掌握了鐵山的全部罪證。那些日子，他像是變了一個人。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趙德山，如今臉上總是帶著一種冷峻的嚴肅。他的眼睛裡，藏著一種獵人發現獵物蹤跡時的銳利光芒。他走路更快了，說話更少了，連吃飯都在想著案子的事。
鐵山，本名馬鐵山，原籍東北，1949年潛逃出境，1956年以華僑身份回國，實際上是境外敵特組織的重要成員。
趙德山站在軋鋼廠的辦公室裡，手裡攥著一沓厚厚的材料，聲音低沉而有力。他的面前，坐著林向東。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光斑裡飛舞著細小的塵埃，無聲無息。
這些年，他一直在軋鋼廠活動，刺探情報，發展下線。馬繼紅就是他發展的下線之一。趙德山翻了一頁材料，馬繼紅利用職務之便，多次向鐵山提供軋鋼廠的技術資料和人事資訊。這些資訊，有一部分已經傳到了境外。
林向東聽到這個訊息，心裡反而平靜了。就像是懸了很久的一把刀，終於落了下來。雖然刀落的時候會疼，但總比一直懸著強。
馬繼紅呢？他問。
已經被逮捕了。趙德山說，合上材料，他知道自己被利用了，想戴罪立功，主動交代了鐵山的所有罪行。包括他的聯絡方式、接頭地點、暗號……全交代了。
那鐵山呢？抓到了嗎？
趙德山的臉色沉了下來。還沒有。這個人很狡猾。我們本來打算今天早上收網，可他像是提前得到了訊息，跑了。我們晚了一步。
林向東的眉頭皺了起來。跑了？在這個節骨眼上，讓鐵山跑了？那意味著，更大的危險還在後面。一個被逼到絕境的敵特分子，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就在趙德山說話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出事了！出事了！
一個工人從走廊裡衝進來，滿臉驚慌，軋機車間著火了！
林向東和趙德山對視一眼，同時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們衝出辦公室，只見軋鋼廠的方向，一股濃煙正滾滾升起，像是一條黑色的巨龍，盤旋在天空中。濃煙裡，還夾雜著紅色的火光，一閃一閃的，在白天裡格外刺眼。
軋機車間著火了！有人在大喊。
林向東的心猛地一沉。
軋機車間！那是他這些年的心血所在！他在那裡工作了多少個日日夜夜，研究了多少技術難題，解決了多少生產問題。更重要的是，那些他藏起來的技術資料，有一部分就在那裡！他冒著風險，偷偷把一些關鍵資料抄寫下來，藏在車間資料室的櫃子裡，以備不時之需。如果那些資料被燒燬……
快！快去救火！他大喊一聲，撒腿就跑。
趙德山緊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穿過廠區，朝著火的方向狂奔。身後，越來越多的工人跟了上來，腳步聲、喊叫聲混在一起，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
林向東趕到軋機車間的時候，火勢已經很大了。
濃煙從窗戶和門縫裡湧出來，滾滾而上，把整個車間籠罩在一片黑色的帷幕中。火苗從屋頂的縫隙裡鑽出來，舔舐著天空，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熱浪一波一波地湧來，烤得人的皮膚髮燙，眼睛流淚。
工人們正在拼命救火。有人提著水桶，有人拿著滅火器，有人用溼毛巾捂住口鼻，衝進火場裡搶東西。可水龍頭的水量根本不夠，水壓太低，噴出來的水柱軟弱無力，澆在火焰上，就像是用勺子舀水澆大火，根本無濟於事。
林工！李援朝從濃煙裡衝出來，滿臉烏黑，眼睛被煙燻得通紅。資料室也著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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