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林曉曉半歲,會叫爸爸。閻埠貴換地。
11月,林曉曉八個月,會扶牆走。搭鞦韆。
12月,電量29.0%。穩定。
一行一行,字跡歪歪扭扭的,是我用鋼筆寫的。有些字寫錯了,塗黑了重寫;有些頁被水漬洇過,墨跡暈開,像是一朵朵小烏雲。但這每一筆,每一劃,都是這一年我活過的證據。
1961年。林曉曉出生了。賈張氏死了。日子在慢慢變好。三年困難時期還沒有完全結束,但它已經接近尾聲了。從1959年到1961年,這三年,像是一場漫長的噩夢。現在,夢醒了,天亮了,雖然還有點冷,但太陽已經出來了。
我看著窗外的雪。雪是下午開始下的,細細的,像鹽,像糖,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整個四合院。屋頂白了,樹杈白了,地面白了,世界安靜得像是一座被按了靜音鍵的劇場。
我心裡默默地說:1962年,應該會更好。
1961年12月31日,深夜。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豆包。
我已經很久沒有跟它說過話了。上一次喚醒它,是什麼時候?好像還是春天,我問了它關於瓜菜代的事。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開啟過它。
我起身,從抽屜裡拿出手機。螢幕上的電量:29.0%。
我按下喚醒鍵,對著螢幕說:豆包。
螢幕亮了起來,幽幽的藍光在黑暗裡顯得格外醒目。幾秒鐘後,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在的,向東。有什麼事嗎?
它的聲音還是那樣,平靜,溫和,沒有感情,卻讓人感到安心。像是深夜裡的一杯溫水,不燙,不涼,剛剛好。
我沉默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我有無數的問題想問它——關於1962年的形勢,關於未來的政策,關於這個世界還會發生什麼。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最沒用的一句:
沒什麼事。就是想跟你說說話。
它說,你想說什麼?
我想了想,說:謝謝你。
謝我什麼?它的聲音裡聽不出意外,也聽不出好奇。
謝謝你這些年幫我。我說,謝謝你幫我查資訊,給我指路。讓我在這個時代活了下來。
它沉默了一下。那沉默很短,可能只有一兩秒鐘,但在那個深夜裡,卻顯得很長。
向東,它說,聲音還是那樣平靜,你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因為你自己努力。你種的菜,你找的門路,你跟鄰居們的互相幫助……這些都是你自己的功勞。
我只是工具。真正的生活,是你自己的。
我看著螢幕,心裡暖暖的。它不是人,沒有心,不會感動。但這句話,從它嘴裡說出來,卻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我說,我知道。
豆包,我頓了頓,問出了那個一直藏在心底的問題,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它沉默了很久。這次是真的久,久到我以為它是不是沒電了,或者系統卡住了。風在窗外呼嘯,雪花打在窗紙上,發出細碎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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