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1月,四合院後院。
1963年的春節,來得比往年早。剛進臘月,四合院裡就有了動靜。閻埠貴從前院的雜貨鋪裡淘來了一卷紅紙,裁成方塊,分給各家寫春聯。劉海中買了兩掛小鞭炮,藏在床底下,等除夕夜放。秦淮茹帶著小當和槐花,把中院的水井邊擦得乾乾淨淨,說是要除舊迎新。
林曉曉兩歲了。兩歲的孩子,像是換了個魂兒。一歲那會兒,她還只是會走、會說幾個詞。現在呢,她跑起來帶風,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從後院跑到前院,再從前院跑回來,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她的話也多了,雖然句子還短,但意思清楚得很。爸爸,我要水水。媽媽,飯飯不好吃。爺爺,糖糖!
她最喜歡粘著婁曉娥。婁曉娥走到哪裡,她就跟到哪裡,像只小尾巴。婁曉娥在灶臺前做飯,她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雙手託著腮,看婁曉娥炒菜,看得入神。婁曉娥去院子裡晾衣服,她跟著去,踮起腳尖,非要幫媽媽遞夾子。婁曉娥納鞋底,她也拿根針,在布頭上戳來戳去,戳得像模像樣的,然後舉起來給媽媽看:媽媽,看!
臘月二十九這天,我下班回來,帶回了一包東西——是從廠裡工會領的年貨:一斤瓜子、半斤花生、一包水果糖。這在去年是不敢想的,去年廠裡的年貨只有兩斤白麵。今年不同了,定量漲了,工資漲了,工會也有了餘錢,能給職工發點像樣的東西。
我把瓜子花生倒在一個藍邊瓷盤裡,擺在桌上。林曉曉立刻湊上來,小手抓了一把花生,卻不剝,只是攥在手裡,像是攥著什麼寶貝。她抬頭看我,眼睛彎成了月牙:爸爸,好多!
是,好多。過年才能吃這麼多。我蹲下來,幫她剝開一顆花生,把仁兒遞給她。她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小嘴一動一動的,像只小松鼠。
婁曉娥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一件紅棉襖。那是她熬了三個晚上給林曉曉做的新衣裳,紅緞面,領口繡了一朵小梅花,袖子邊還鑲了一圈金線。她把林曉曉叫過去,給她穿上新棉襖,扣好盤扣,退後一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頭。
真好看。婁曉娥笑著說,過年就穿這個。
林曉曉低頭看自己的新衣裳,用小手摸了摸袖子的金線,又抬頭看我,爸爸,好看?
好看。我說,曉曉最好看。
她高興了,在屋裡轉了個圈,紅棉襖的下襬飄起來,像是一朵盛開的花。然後她跑到鏡子前——那鏡子是我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巴掌大,邊框掉了漆——她踮起腳尖,努力想看清楚鏡子裡自己的模樣,但個子太矮,只看見一片紅影。
婁曉娥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炕沿上,對著鏡子。鏡子裡映出一張圓圓的小臉,紅撲撲的,眉眼像婁曉娥,鼻子像我。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露出那幾顆小牙,伸手去摸鏡子裡的人。
曉曉!她對著鏡子叫,像是跟另一個自己打招呼。
除夕那天,四合院裡熱鬧非凡。
中院擺了三張八仙桌,拼成一長條。桌上擺著各家湊來的菜——閻埠貴家燉了一鍋白菜豆腐,劉海中家炒了一盤雞蛋,秦淮茹家蒸了一籠紅薯面窩頭,我家端出了那盤花生瓜子和一袋水果糖。婁曉娥還做了她的拿手菜:紅燒肉。肉是定量供應的,不多,只有半斤,但她燉得酥爛,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塊,碼在白瓷盤裡,油汪汪的,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
鄰居們圍坐在一起,男人們端著搪瓷杯,裡頭倒的是散裝白酒,度數不高,但辣嗓子。女人們抱著孩子,互相寒暄,說著這一年的變化。孩子們滿院子跑,搶糖吃,搶花生,笑聲此起彼伏。
閻埠貴站起來,端起杯子,清了清嗓子:各位街坊,又是一年。我先說兩句。
大家安靜下來,看著他。
這一年,閻埠貴推了推眼鏡,聲音比往年洪亮,定量從二十八斤漲到三十斤,工資也漲了,市場上啥都能買到。咱院子裡,沒餓著一個孩子,沒凍著一家老人。這不容易。這不容易啊!
他說著,眼眶有點紅。這個平日裡精打細算、錙銖必較的老教師,此刻聲音發顫。他頓了頓,舉起杯子:來,為了新的一年,為了孩子們,為了咱們這四合院!
為了四合院!大家齊聲應和,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劉海中也站起來,臉喝得通紅:老閻說得對!這日子,越過越有奔頭!我大兒子光天,今年廠裡評了先進!二兒子光福,考試考了全班第三!
眾人鼓掌,劉光天和劉光福兄弟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嘴角卻翹著。
秦淮茹抱著小當,坐在角落裡,臉上帶著笑。她的眼睛比兩年前亮多了,不再像從前那樣,總是藏著憂慮和算計。她現在每月有工資,雖然不多,但夠三個孩子吃穿。她的小兒子——相親成了,婚期定在五月,今天她臉上一直帶著那種準婆婆的喜氣。
林曉曉坐在我腿上,小手抓著我的衣領,黑眼珠轉來轉去,對一切都好奇。她看見了桌上的紅燒肉,伸手指著:肉肉!
想吃?我夾了一小塊,吹了吹,遞到她嘴邊。她張開嘴,一口咬進去,嚼了兩下,小臉上全是滿足。油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衣襟上,紅棉襖上多了一滴油漬。
慢點吃。婁曉娥在旁邊笑著,用袖口給她擦嘴。
!要還:手又完吃,嚼續繼,理不曉曉林
!西東好道知,息出有來將,頭丫這:說著指貴埠閻。了笑都人的子院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