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後,院子裡放起了鞭炮。劉海中把藏在床底下的那兩掛鞭炮拿出來,掛在垂花門邊。他點燃一根香,湊上去,噼裡啪啦一陣炸響,紅紙屑滿天飛,像是下了一場紅雨。
孩子們捂著耳朵尖叫,又笑又跳。林曉曉被嚇了一跳,往我懷裡縮了縮,但又不甘心,從我肩頭探出小腦袋,看著滿地的紅紙屑,眼睛瞪得溜圓。等鞭炮聲停了,她立刻從我懷裡掙脫,跑下去,蹲在紅紙屑堆裡,撿起一片沒炸開的紅紙,舉起來給我看。
爸爸,紅!
嗯,紅。過年就是紅的。
她拿著那片紅紙,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像只快樂的小蝴蝶。婁曉娥站在門口,看著她,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夜風吹過來,帶著鞭炮的火藥味,還有紅燒肉殘留的香氣,混在一起,就是年的味道。
回到屋裡,林曉曉已經困了。她在鞭炮聲裡鬧騰了太久,小眼皮開始打架。我抱著她,坐在炕沿上,輕輕拍著她的背。她的小腦袋靠在我肩上,呼吸漸漸均勻。
爸爸,唱。她迷迷糊糊地說,聲音帶著奶味的糯。
好,爸爸唱。
我輕輕哼起了那首老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
我的聲音不高,帶著點沙啞,但在這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婁曉娥坐在旁邊,手裡納著鞋底,針線穿梭,發出細微的聲。她時不時抬頭看看我們,嘴角彎著。
林曉曉聽著聽著,眼睛慢慢閉上了。她的小手還抓著我的衣領,手指鬆鬆地蜷著,像是抓著一個不願鬆開的夢。她的小臉紅撲撲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均勻而綿長。
我繼續唱,直到她的呼吸完全平穩,睡熟了。然後我輕輕把她放進搖籃裡,蓋好被子,掖了掖被角。
夜深了。婁曉娥也睡了,呼吸均勻。我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披上棉襖,走到桌子前。
油燈的光一跳一跳的,把我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我拉開抽屜,拿出那部舊手機。它安靜地躺在我的手心裡,冰涼,沉,像一塊被時光打磨過的石頭。
我按下側鍵。螢幕亮了,幽幽的藍光在黑暗裡顯得格外醒目。電量顯示:
29.0%。
還是29.0%。
兩年過去了。從1961年冬天到現在,電量幾乎沒有變化。我有時候想,它是不是已經變成了一個固定的數字,一個永恆的符號,不再代表真正的能量,而只代表一種陪伴——一種我知道它還在,但它已經不再需要被使用的陪伴。
我看著螢幕,沒有喚醒豆包。沒有問問題,沒有查資料。我只是看著那29%的數字,在黑暗裡發著微光。
兩年前,我還是靠它活著的。查天氣、查菜價、查技術資料、查歷史走向。沒有它,我不知道該怎麼種地,不知道該怎麼修車,不知道該怎麼在時代的夾縫裡找到一條活路。
現在,我靠自己活著。靠雙手種地,靠腦子思考,靠和鄰居們的互相幫襯。我已經知道了什麼時候該播種,什麼時候該收割,知道了工廠的機器怎麼修,知道了這個時代的規矩和門道。
我不再是那個需要對著手機發呆的穿越者了。我變成了這個時代的一個人——一個有妻子、有女兒、有工作、有鄰居的普通人。
手機還在。29%還在。豆包還在。但我不再需要它了。
我把它放回抽屜,關上。抽屜發出輕微的聲,在寂靜的夜裡,像是一聲告別,也像是一聲感謝。
窗外,遠處又傳來幾聲鞭炮的悶響,悶悶的,被風扯得斷斷續續。1963年的春節,在這幾聲鞭炮裡,悄然到來了。
我躺回床上,婁曉娥在睡夢中翻了個身,一隻手搭在我的胸口上。她的呼吸溫暖而均勻,帶著一種只有常年在一起生活的人才能感受到的熟悉氣息。
林曉曉在搖籃裡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了。她的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夢裡笑。
1963年。新的一年。更好的一年。
。靜平比無,裡心。聲炮鞭的來傳約遠和,聲風的外窗著聽,睛眼上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