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訴伯父了嗎？我問。
沒有。她搖搖頭，我爸這個人你想也知道，肯定會想得更多。我怕他擔心。
我沉默了一會兒。
以後出門，小心一點。我說，最好別一個人。
那你陪我走走。她說。
話一齣口，她笑了，像是隨口一說，又像是早就想好了。結婚五年了，我們之間的對話早就不需要那些彎彎繞繞。
我看了她一眼，也笑了：行，正好消消食。
在院子裡走了一圈，我們又在棗樹下的石凳上坐了一會兒。婁曉娥說起了她小時候在這院子裡長大的一些事情，說起了她父親以前是做機器製造的，說起了她母親是大家閨秀，後來家道中落，跟著她父親吃了不少苦。
最難的那三年，她輕聲說，我們家也沒少受罪。我媽把首飾都賣了，我爸把珍藏的幾幅字畫都拿出來換糧食。好歹熬過來了。
不容易。我說。
是挺不容易的。她看著我，不過，你好像從來不覺得苦。我聽廠裡的人說，困難時期你最苦的時候，就著涼水吃棒子麵兒，省下來的糧食還往鄰居家裡送。
那些都是……應該的。我說。
什麼叫應該的？她歪著頭看我，誰家糧食都不夠吃，你還往外送。你是傻子嗎？
我被她問得一愣，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笑了，笑得很開心，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跟你開玩笑呢。她說，不過，我是真的挺佩服你的。不光有本事，還心眼好。我這個當媳婦的，臉上有光。
我笑了笑，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林向東。
你人挺好的。她輕聲說，爸說你有本事，將來肯定有出息。我覺得他說得對。
月光灑下來，落在她的眼睛裡，亮晶晶的。她靠在我肩上，輕輕嘆了口氣。
從婁家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婁曉娥送我到巷口。巷口的路燈昏黃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溫暖。
路上小心。她說。
我轉身往衚衕裡走，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麼，回過頭來。
婁曉娥。
以後……有什麼事兒，跟我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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