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7月中旬，暑氣蒸騰。
方德明被捕後的第一個清晨，紅星軋鋼廠保衛科的審訊室裡瀰漫著一股沉悶的氣息。我站在單向玻璃窗後面，看著那個被帶進來的人——他穿著灰色的工作服，頭髮有些凌亂，但眼神里卻沒有我預想中的恐懼或絕望。
相反，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趙德山坐在審訊桌後面，猛拍了一下桌面：方德明，你給我老實交代！箱子裡的東西是什麼？燒掉的又是什麼情報？
方德明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平靜。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後才開口：
趙科長，您問我這些……不覺得晚了嗎？
你少跟我打馬虎眼！趙德山站起身，雙手撐在桌上，那些情報是給誰的？在哪兒？
旁白：方德明微微揚起下巴，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嘲諷，彷彿在嘲笑眼前這一切都是徒勞。
趙科長，我勸您別費心了。
方德明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我只是一顆棋子，丟了就丟了。真正的……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們抓不到的。
我忍不住推開門走了進去。趙德山看了我一眼，沒有阻止。
方德明。我走到他面前，與他對視，你為什麼寧可銷燬證據也不讓它落入我們手中？裡面到底是什麼？
旁白：方德明看向我，那目光讓我有些不自在——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權衡。
因為它必須被銷燬。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竟然帶著一絲真誠。
有些東西，落在你們手裡比落在我們手裡更危險。他微微前傾身子，壓低聲音，你懂嗎？
你少跟我打啞謎！趙德山再次拍桌。
方德明重新靠回椅背，臉上的表情恢復了那種淡漠的平靜。
趙科長，您是保衛科的人，您應該比我更清楚——有些情報的價值不在於內容，而在於它存在過。這個道理，您不會不懂吧？
審訊陷入了僵局。方德明像一塊咬不動的硬骨頭，無論趙德山如何威逼利誘，他始終只是那幾句話：我只是一顆棋子；你們來晚了；真正的你們抓不到。
最後，趙德山鐵青著臉讓人把方德明帶回去。
這小子嘴硬得很。趙德山點燃一根菸，狠狠地吸了一口，來晚了貨物已經送出去了……我看他是在虛張聲勢。
我沒有說話，但心裡卻在反覆咀嚼方德明的那句話——有些東西，落在你們手裡比落在我們手裡更危險。
這話是什麼意思？
上午十點，我和趙德山來到南鑼鼓巷街道辦。
昨夜那場火燒燬了方德明辦公室牆角的一個鐵皮箱子，但火勢被及時控制住了，屋內的其他檔案還有部分殘留。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混合著紙張燃燒後特有的酸澀氣息。
就是這兒。趙德山踢開地上的一塊焦木，昨晚消防隊來的時候，火已經燒到這箱子了，還好撲得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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