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7月下旬，凌晨兩點三十分，北京胡同深處。
我跟在周振寧身後，穿過一條又一條狹窄的衚衕。月光被頭頂的槐樹和棗樹切割成碎片，零零星星地灑在青磚路上。這個時辰，北京的衚衕裡幾乎沒有行人，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劃破寂靜。
周振寧走得很快，但腳步幾乎沒有聲音。我注意到他的身形在黑暗中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這是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人。我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跟緊了他。
拐過最後一個彎，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出現在眼前。院牆不高，青磚上爬滿了爬山虎，在月光下顯得鬱鬱蔥蔥。周振寧在門前停下，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輕輕插進鎖孔。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響聲，像是老舊的嘆息。
他推開門，側身讓我進去。
四合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院子正中有一棵老槐樹，樹冠如蓋，遮住了大半個院子。樹下襬著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看起來是夏天乘涼的好去處。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是某種古老的密碼。
周振寧指了指石凳。
我沒有坐。我站在院子裡，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這裡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老北京四合院，但我知道，能在這種時候把我帶到這樣的地方，這個老人絕不簡單。他的身手、他的警覺、他說話的方式——一切都說明他不是普通人。
你不信任我。周振寧把茶杯放在石桌上，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這很好。但今晚之後，你會信任我的。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老人，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我在四合院裡生活了這麼久，學會了不輕易相信任何人。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致命。在這座看似平靜的四合院裡，每個人都可能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我見過太多表面友好背後捅刀的人，經歷過太多次信任被背叛的滋味。
但今晚，這個老人身上有一種說不清的氣質。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像是在看一個久別重逢的故人。這讓我心裡隱隱感到不安，又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期待。
也許，我內心深處一直渴望知道關於父母的真相。只是這麼多年了，我把這個渴望埋得很深，從不讓它浮出水面。因為我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我不能相信任何人。
周振寧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茉莉花茶的香氣在夜風中飄散開來，淡淡的，卻讓人心神安定。
你應該知道，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穩，你父親叫林志遠。
我的心猛地一跳。
這是第一次從一個外人嘴裡聽到父親的名字。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沒有父母，是被組織養大的。但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更不知道他們是死是活。我曾經無數次想象過他們的樣子——他們是英雄還是普通人？他們為什麼會離開我？他們還活著嗎？
但這些問題從來沒有得到過答案。組織里的人只會告訴我，我是被國家養大的，我應該感恩，應該為組織奉獻一切。
你怎麼知道？我壓低聲音問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因為我是你父親的戰友。周振寧的目光變得深邃，我們一起執行過很多工。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銅質徽章，放在石桌上。月光照在徽章上，那個奇怪的圖案在夜色中泛著幽光。我認出了這個圖案——就是倉庫裡那具屍體上掛著的徽章。
這是黎明組織的標誌。周振寧說道，而你父親，就是黎明的創始人之一。
我感覺自己的心跳得厲害。
黎明組織——我在那份絕密檔案裡見過這個名字，但我以為那只是一個傳說，一個早已消失的歷史碎片。在我的認知裡，黎明是1950年代早期的產物，早就在無數次政治運動中銷聲匿跡了。
但現在周振寧告訴我，這個組織不僅存在，而且我的父親就是創始人之一？
你在說什麼？我的聲音有些顫抖，那個組織……不是早就消失了嗎？
消失？周振寧冷笑一聲，那只是表象。黎明從未消失，它只是轉入了更深的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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