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臉色也凝重起來。要是這個推測是真的,那馬繼紅手裡頭攥著的東西可就多了。軋機的設計圖紙、除錯引數、生產工藝流程……這些玩意兒要是流傳到境外去,讓帝國主義和反動派得了去,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1963年了,國內外形勢都不太平淨,敵人亡我之心不死,要是真的讓他們鑽了空子,那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我們現在有多少馬繼紅的資料?」林向東問我。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不多。就知道他1957年離職,1958年去了香港。檔案裡寫的倒是簡單,可要再往下查,就不好辦了。」
「怎麼個不好辦?」
我嘆了口氣,「我查過出入境記錄,沒有他回內地的記錄。也就是說,從1958年到現在,他壓根兒就沒回來過。香港那邊的情況,咱們也不清楚,沒法兒往下挖。」
林向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我知道他在想什麼——這案子難就難在這兒,人到了境外,就跟斷了線的風箏似的,想查都找不著北。
「那就是說,他現在很可能還在香港,」林向東沉思著說,「或者已經去了別的地方。要查下去的話……」
他頓了頓,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的意思,這事兒不能走正常渠道。香港那邊的情況複雜,想查人得透過特殊途徑,可這種事兒……
「可能需要透過一些特殊的渠道。」林向東把話說完,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
我點了點頭,心裡頭已經有了打算。這事兒確實不能走正常渠道,得想別的法子。我想起老周跟我說過,他在境外部隊有些關係,說不定能幫上忙。當然,這事兒也得秘密進行,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我明白了。」我說,「這事兒不能張揚,我得想想辦法。」
林向東看著我,眼神里頭有擔憂,「小心著點兒。鴿子組織既然能在軋鋼廠潛伏這麼多年,肯定不是省油的燈。」
我從林向東家出來,夜已經很深了。衚衕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傳來幾聲狗叫。我走在路上,心裡頭沉甸甸的,像是壓了塊大石頭。
這事兒越來越複雜了。從蘇聯專家撤離,到鴿子組織的出現,再到馬繼紅……這些線索像是亂麻似的攪在一起,怎麼也理不出個頭緒來。可我的直覺告訴我,馬繼紅很可能就是那隻藏在暗處的鴿子。
回到家裡,我坐在窗前發呆。月光從窗欞子縫裡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白印子。我想起林向東的叮囑,心裡頭一陣發緊。
鴿子組織不是一般的對手。老周說過,他們潛伏得深,手段高明,說不定在軋鋼廠裡頭不只安插了一個人。要是驚動了他們,打草驚蛇,那可就麻煩了。
可要是不查下去,這事兒就這麼撂著,我趙德山心裡頭又過不去。當了這麼多年工人,我把軋鋼廠當成自己的家,如今家裡頭可能鑽進了內鬼,我怎麼能坐視不管?
我攥了攥拳頭,指關節咔咔響。不管怎樣,這鴿子組織的調查必須進行下去。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闖一闖。
我想起了解放前那些苦日子,想起了參加革命時的誓言。敵人藏在暗處,咱們就得比他們更有耐心,更細心。只要他們露出一點兒破綻,我就能順藤摸瓜,把他們一網打盡。
正想著,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像是瓦片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我猛地站起身,拉開窗簾往外看,月光下的屋頂空空蕩蕩,只有一隻野貓從牆頭躥過,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我鬆了口氣,卻又隱隱覺得不安——這大半夜的,怎麼偏偏這時候有動靜?
我重新坐回桌前,繼續整理手裡的資料。林向東臨走時在我耳邊低聲說的一句話,這會兒又在我腦子裡響了起來。他說,豆包AI最近給他感應,說是血脈有波動,有隱患在暗中移動。那小玩意兒平時不聲不響的,可一旦有什麼動靜,它比誰都靈。我當時沒太往心裡去,可這會兒夜深人靜,再一琢磨,後脊樑骨不由得一陣發涼。難道說,馬繼紅的調查已經觸動了什麼?
我從1957年想到1963年,從蘇聯專家想到鴿子組織,從馬繼紅想到趙守時。這些名字像是一根根線頭,在我腦子裡交織纏繞,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1957年是個特殊的年份,那一年,中蘇關係開始出現裂痕,蘇聯專家雖然還在,但已經不像前幾年那麼親近了。而馬繼紅偏偏就在那一年離職,去了香港。這裡頭的聯絡,細思極恐啊。
趙守時這個人,我也得留個心眼兒。他在廠子裡是技術骨幹,跟馬繼紅當年乾的活兒有幾分相似。要是鴿子組織在軋鋼廠裡頭安插了不止一個人,那趙守時身上會不會也有什麼貓膩?我不敢往下想,可又不得不去想。這案子就像是一團亂麻,扯出一個線頭,後面還連著一大片,怎麼也理不出個頭緒來。
我揉了揉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我把桌上的資料重新歸類,用細麻繩捆好,塞進床底下的木箱子裡。這箱子是解放後我做的,木板厚實,銅釦結實,裡頭還墊了層油紙,防潮防蟲。我把箱子推回床底最深處,又用幾件舊衣裳蓋上,這才稍稍安心。
躺到床上,我盯著黑漆漆的房梁,腦子裡卻一刻也停不下來。鴿子組織要是真在軋鋼廠潛伏了這麼多年,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是為了竊取技術,還是為了破壞生產?馬繼紅當年帶走的資料,現在又落在了誰手裡?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像是一群蒼蠅在腦子裡嗡嗡打轉,趕也趕不走。
天快亮的時候,我才迷迷糊糊地睡著。夢裡頭,我看見一隻灰撲撲的鴿子,站在軋鋼廠的高爐頂上,眼睛血紅血紅的,直勾勾地盯著我。我想伸手去抓,它卻撲稜一下飛走了,翅膀扇起的風颳得我臉生疼。我驚醒過來,額頭上全是冷汗,窗外的天已經矇矇亮了。
幾天後,我對馬繼紅的秘密調查正式開始了。我透過一些老關係,想方設法地找線索。有個師兄在檔案室幹活兒,我託他弄了幾份舊檔案出來,逐字逐句地琢磨。每一條線索,我都小心翼翼地記錄下來,藏在箱子最底下,生怕被人發現。這年頭,亂說亂動的下場誰都知道,我可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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