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6月，夏天來了。
老槐樹上的蟬鳴聲從早到晚不絕於耳，熱浪一陣陣地往四合院裡灌。衚衕裡賣冰棒兒的老王頭兒推著車經過，鈴鐺叮噹叮噹響。我蹲在院子裡擦腳踏車，於莉從屋裡走出來，神色有些猶豫。
「解成，」她壓低聲音叫我，「咱倆的事兒，你想過沒有？」
我知道她說的是哪件事。這事兒我倆已經商量過好幾回了，但一直沒下決心。這會兒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走，進屋說。」
我倆進了屋，把門帶上。於莉坐在床沿上，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對面。外頭的蟬叫得人心煩意亂，但我知道有些事兒不能一直拖著。
「我想好了，」於莉看著我，眼神里透著股認真勁兒，「咱搬出去吧。」
這話說出來，我心裡反而踏實了。其實這念頭我也有，只是一直沒好意思開口。現在於莉先提了，我反倒鬆了口氣。
「我也正想跟你說這個事兒呢。」我點點頭，「咱不能老在這兒待著，小姑子們也大了，家裡地方本來就不夠住。」
於莉聽了，眼眶有些微微發紅，但嘴角卻帶著笑。我知道她心裡也捨不得，可有些選擇早晚都得做。
「其實我不是嫌棄這兒，」於莉低著頭說，「公公婆婆對我都挺好的，就是……我覺得咱倆也該有個自己的家了。」
我點點頭，沒說話。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你爸你媽省吃儉用供你們幾個孩子讀書，家裡本來就不寬裕。咱倆要是老這麼待著，反而給家裡添負擔。」於莉抬起頭看著我，「再說了，小姑子們也都大了，擠在一起確實不方便。」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股堅定。我知道她是下了決心的。
「我知道，」我說，「其實我也想過了。閻家就那麼大的地方，解放和修業都漸漸大了，以後說媳婦兒的事兒也得考慮。咱倆佔著一間房，確實不是長久之計。」
於莉聽了，眼眶又紅了：「解成，你說得對。咱得自己出去闖闖，不能老靠家裡。」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心裡有些不是滋味。說實話，我也捨不得。從小在這兒長大的一草一木，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有感情。可人總得長大，總得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我倆正說著，外頭傳來閻解放的聲音：「哥，媽叫你倆吃飯呢！」
我應了一聲，拉著於莉出了屋。飯桌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媽端上來一大盆熬白菜，又端來一筐窩頭。閻埠貴坐在主位上，一邊吃飯一邊看報。
我看了看這一桌子的人，心裡暗暗嘆氣。閻家本來就不大，滿打滿算就三間房。爹媽住一間，我跟於莉住一間，閻解放和閻修業倆小姑子住一間。雖說擠是擠了點，但也算將就能住。
可隨著倆小姑子漸漸長大，這問題就越來越明顯了。閻修業今年都十六了，閻解放也十四了，都是要說親的年紀了。家裡就這點地方，誰也說不上好媳婦兒。
我想到這裡，心裡更堅定了。得搬出去，不能再給家裡添亂了。
吃了飯，我跟於莉商量了一下，決定先跟父親說這件事。
我走到父親的書房門口，看見閻埠貴正坐在那兒練字。他每個月都這樣，用舊報紙寫大字，說是修身養性。我小時候覺得好笑，現在倒也理解了幾分。
「爸，」我敲了敲門，「您忙著呢？」
閻埠貴抬起頭，從老花鏡後面看了我一眼：「解成啊，進來吧。你小子今天怎麼有空來找我說話了？」
我進了屋，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爸，我跟於莉有事兒想跟您說。」
閻埠貴放下筆，看著我：「說吧，什麼事兒？」
我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於莉也跟進來了。她站在我身邊，輕輕握了握我的手，給我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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