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元旦。北京的冬天很冷，但今天的陽光格外好。
我站在四合院的老槐樹下，看著院子裡的孩子們在放鞭炮。噼裡啪啦的聲響在冰冷的空氣中炸開，帶著一股子喜慶勁兒。隔壁三大媽家的柱子和他幾個小夥伴蹲在牆角，一人手裡攥著一掛小鞭兒，點著了趕緊跑，捂著耳朵笑成一團。
這在去年是不可想象的。
那時候人們連飯都吃不飽，誰有心思過年？街上冷清得很，連個響兒都聽不見。可今年不一樣了，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都冒起了白煙，空氣裡飄著燉肉的香味兒。
老槐樹的枝丫光禿禿的，可樹底下卻熱鬧得很。幾個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曬太陽，手裡納著鞋底子，嘴裡唸叨著家常。
「今年這年，能過好了。」三大媽一邊納著鞋底，一邊跟旁邊的人唸叨，「定量恢復了，缸裡能見著米了。」
我聽著這話，心裡頭熱乎乎的。
柱子那小子今年十歲了，虎頭虎腦的，穿著一身藍布棉襖，鼻涕直流。他爹是廠子裡的老工人，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可今年過年愣是給他買了一掛小鞭兒。
「林叔！」柱子看見我，咧著嘴喊，「新年好！」
我衝他擺擺手：「新年好！好好唸書啊！」
「知道了！」柱子應了一聲，又跑去點他的小鞭兒了。
這孩子生在苦年月裡，可眼睛裡那股子勁兒，跟那炮仗似的，噼裡啪啦地往外蹦。
我想起前兩年困難的時候，柱子他娘為了給孩子省糧食，自己餓得浮腫。現如今，定量恢復了，糧食夠吃了，臉上的褶子都少了幾條。
這日子啊，總算是有盼頭了。
「林哥！」
傻柱端著一盤餃子從廚房出來，看見我站在槐樹底下，老遠就招呼。
他今年三十出頭，圓臉，胖乎乎的，一臉的憨厚相。早年間在廠子食堂幹過，後來因為頂撞了領導，被髮配到車間幹活去了。可他這手上做買賣的手藝，沒兩年就練出來了。
「來嚐嚐我包的餃子！」他走過來，把盤子遞到我跟前，「今年的麵粉是官價糧，筋道！你聞聞，這面多香！」
我低頭看了看那盤子餃子，白胖胖的，鼓鼓囊囊，排得整整齊齊。傻柱這人別的不行，這手面活兒確實有兩下子。
「行啊你小子，餃子包得越來越像樣了。」我拿起一個，燙得在手裡直轉悠。
我接過一個餃子，咬了一口。
肉餡很香，是豬肉白菜餡。麵皮筋道，咬上去有點嚼勁，裡頭的水氣直往外冒。
這在去年也是不敢想的。
那時候每人每月只有半斤肉，誰捨得包餃子啊？就連這白麵，也是稀罕物件兒。一年到頭能吃上兩頓白麵餃子，那得是大年三十晚上。
可今年不一樣了。定量恢復了，市場上的東西也多了。雖然還是要憑票購買，可好歹能買到肉了。
「怎麼樣？」傻柱在旁邊等著我的評價，一臉期待。
「不錯。」我點點頭，「面發得好，餡兒也香。你小子這手藝，能去開飯館子了。」
傻柱咧嘴一笑：「開飯館子？那敢情好。等哪天政策放開了，我第一個去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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