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了點頭：「可不是嘛。」
林向東道：「可不是嗎。以前我們總想著往前衝，要出人頭地，要做人上人。現在才知道，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比啥都強。」
我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他還能說出這番道理來。是啊，以前我淨想著當官，覺得當了官就啥都有了。結果呢？官沒當上，兒子也跑了，家也散了。
現在我這把老骨頭了，反倒想明白了。啥官不官的，到頭來都是一場空。不如就這麼平平淡淡地活著，鄰里鄰居的和和睦睦的，兒子們能常回來看看，比啥都強。
「向東，你說得對。」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樣就挺好。」
院子裡的煤爐子都生起來了，暖洋洋的。
年夜飯是四合院最熱鬧的時候。今年的年夜飯比去年豐盛多了——傻柱整了一桌子菜，什麼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都是他的拿手菜。閻埠貴家貢獻了一瓶兒二鍋頭，易中海家端來了自己灌的香腸，大家把桌子拼在一塊兒，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的。
我坐在主座上，一邊是劉光天，一邊是劉光福。王秀蘭坐在對面，時不時地給我夾菜。這種家庭氛圍，是我以前在家裡從來沒有感受過的。
以前我家吃年夜飯，那是默不作聲的，為啥？我這人整天拉著個臉，誰敢多說一句話？孩子們都跟受氣包似的，縮著脖子吃飯，生怕惹我不高興。
現在可不一樣了。
「爸，您吃這個。」劉光福給我夾了一塊紅燒肉。
「爸，您再嚐嚐這個糖醋排骨。」劉光天又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王秀蘭在旁邊笑著說：「海中，您這倆兒子可真孝順，您可享福了啊。」
我看著滿桌子的菜，再看看坐在我左右的兒子，心裡頭那股子滿足勁兒就別提了。
我這輩子圖啥呢？不就圖個老了能有人管、有人問嗎？以前我覺得兒子是外人，現在才知道，兒子就是兒子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人。
「來！」我端起酒杯，「大家乾一杯！」
我舉起酒杯，看著滿桌的人。
傻柱端著酒杯在旁邊起鬨：「劉叔說兩句！劉叔說兩句！」
我擺了擺手：「說啥呀，就知道起鬨。」
可心裡頭確實有話想說。以前我總覺得當父親的就應該嚴肅，就得端著架子，讓兒子們見了就害怕。現在我才明白，那樣端著有啥意思？端著端著，把兒子都端沒了。
「我就說一句，」我清了清嗓子，「今年這一年，謝謝大夥兒了。」
說完我一口悶了杯裡的酒，辣得我直咳嗽。劉光天趕緊給我拍背，劉光福遞過來一杯茶。我心裡頭熱乎乎的，眼眶子也有點發酸。
吃完年夜飯，大家圍坐在一塊兒聽收音機。傻柱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臺半導體收音機，大夥兒圍著它，聽裡面播著革命歌曲和相聲段子。雖然訊號時好時壞，啦啦地響，可誰也不嫌棄，聽得津津有味的。
這春晚的舞臺簡單，就一張桌子，傻柱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臺黑白電視機，大夥兒圍在一塊兒看。雖然螢幕雪花點子挺多，音響也啦啦的，可誰也不嫌棄，瞅得津津有味的。
劉光天坐我旁邊，時不時給我剝個橘子。劉光福給我捧了一碗瓜子兒，讓我閒著沒事兒磕。王秀蘭坐在另一邊，給我續著茶水。
我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心裡頭那股子滿足勁兒就別提了。
這日子過的，真舒坦。
夜深了，客人們漸漸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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