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3月，北京的春天來得遲，但空氣中已經有一絲暖意。我站在紅星軋鋼廠食堂門口，看著那塊嶄新的牌子——「食堂管理員：何雨柱」。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這牌子是上週剛掛上去的，油漆還沒幹透，在陽光下泛著光。我伸手摸了摸那幾個字，手指頭沾了一點黑漆，趕緊在衣服上蹭了蹭，心裡卻敞亮得很。
從今天起，我不光是灶臺前的傻柱了，是管著全廠八百多口子人吃飯的食堂管理員。這官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反正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兒，現在就這麼落在頭上了。
我沒啥文化，就會顛勺子做菜。可廠裡領導說，會做菜不算本事，能讓大家吃飽吃好那才叫本事。我琢磨著這話在理兒。
食堂裡頭，幾個幫廚的正在收拾碗筷擦桌子。見我進來，都抬頭打招呼：「何管理員來了！」「傻柱師傅！」
我擺擺手：「別叫啥管理員，還是叫我傻柱聽著踏實。」
大夥兒都笑了。從廚師到管理員，雖然都是圍著灶臺轉，但意義完全不同了。以前我只需要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把自個兒負責的那幾個菜弄好就成。現在呢？全廠八百多人的伙食都壓在我肩上。
爐子、鍋碗、瓢盆、食材、人手……這些都得我操心。還有采購、庫存、成本核算……這些賬目上的事兒。以前我只管拿著勺子炒菜，現在還得拿著筆桿子算賬。
不過我不怵。再難的事兒只要用心做，總能摸著門道。就像當年困難那會兒，誰想到我還能研究出「增量法」來？
上任第一天，我先去倉庫看了看現有的食材。米麵油鹽，土豆白菜蘿蔔，這些東西我太熟悉了。困難時期，我天天和這些東西打交道。
我記得有一回，廠裡糧食只夠吃三分之二個月的了，眼看著就得斷頓。老少爺們兒都急得轉圈圈，就我傻柱不著急。我蹲在倉庫裡頭琢磨了半天，想出了一主意——把土豆切塊和土豆切絲一起燉，一鍋能出兩份菜；再把白菜幫子切絲醃了，拌上點香油當冷盤；主食呢，玉米麵裡摻點榆錢兒和野菜，蒸出來喧騰騰的，也不難下嚥。
就這麼著，那個月硬是撐過來了，沒一個人餓著。
我想起困難時期研究出來的「增量法」——同樣的糧食，能讓更多人吃飽。這名字聽著懸乎，其實沒啥神秘的，就是想方設法把東西弄出花樣來。
就說這土豆吧，切塊能燉，切絲能炒，切片能烙，搗成泥能拌。要是在燉土豆的時候往裡頭扔幾塊蘿蔔，燉出來蘿蔔比土豆還搶手。還有這白菜，切葉子可以熬湯，切幫子可以炒菜，菜幫子最外頭那層老葉還能醃鹹菜。這麼一來，一棵白菜能出三樣兒東西，一點兒不糟蹋。
最難的那三年，廠裡好多人身體都出了毛病，為啥？吃的不濟啊。我就琢磨著，得讓大夥兒吃得順口了，身體才能好。身體好了，幹活才有勁兒。這是正迴圈。
現在糧食定量恢復了，但「增量法」的思路可以用在其他地方。我琢磨著怎麼「精」——怎麼用同樣的東西弄出更好的味兒來。
以前困難那會兒，我琢磨的是怎麼「省」。現在糧食夠吃了，我琢磨的是怎麼「精」。這一字之差，門道可就不一樣了。省著吃是沒辦法的事兒，吃好才是本事。
我出了倉庫，往操作間走去。腦子裡頭轉得飛快，琢磨著土豆能做成啥花樣，白菜能整出啥味道，豆腐怎麼買划算……
我挽起袖子，站到了灶臺前。
「來，我先演示一遍。」我點上火，往鍋裡倒了點油，「這熗鍋是關鍵。油溫不能太高，得冒煙兒之前就放花椒。」
我抓了一把花椒撒進鍋裡，滋啦一聲響，滿屋子都是香味兒。「聞見沒？這就是花椒的香味兒。火候到了，一股麻香味兒就出來了。」
我把花椒撈出來，又放了幾片姜和蔥段：「姜蔥熗鍋，能提鮮。這一步做好了，後頭放啥都香。」
接著我把切好的白菜幫子倒進去，嘩啦一聲響，火苗子都竄起來了。翻炒了幾下，我往裡頭加了一點醬油，又放了幾片五花肉：「這醬油是調色的，也是調味的。一點點就夠，放多了發苦。五花肉是葷油，燉出來香。」
蓋上鍋蓋燜了五分鐘，我揭開蓋子，一股香味兒直衝腦門：「得嘞，嚐嚐。」
劉大勺湊過來聞了聞，豎起大拇指：「傻柱師傅，這味兒絕了！以前俺們做菜就是白水煮，哪知道還有這講究。」
我笑了笑：「這還不算啥。這白菜，幫子能炒菜，葉子能熬湯，外頭老葉能醃鹹菜。一棵白菜能出三樣兒東西，一點兒不糟蹋。」
我又拿起一個土豆：「還有這土豆，切成不同的形狀，配上不同的調料，能出不一樣的菜。土豆燒肉是一個味兒，土豆絲是一個味兒，土豆泥又是一個味兒。都是土豆，但吃起來感覺不一樣，大夥兒就覺得新鮮。」
劉大勺眼睛亮了：「這敢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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