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聽這動靜就知道是周鐵生。周書記，廠裡頭的一把手，平時最愛往車間和食堂跑，說是要了解基層情況。
我趕緊迎上去：「周書記！我在這兒呢！」
周書記穿著一身舊中山裝，腳上蹬著布鞋，手裡還夾著根菸卷兒。他進門就抽了口煙，往食堂裡頭踱：「小何啊，你這食堂弄得不錯啊！我今兒在車間轉了一圈，大夥兒都在誇你。」
我領著周書記在食堂轉了一圈，看了看飯菜質量，又看了看廚房的衛生情況。周書記是個仔細人，蹲下來檢查了米缸裡的米，又翻了翻菜筐裡的土豆，連鹽罐子都開啟聞了聞。
轉了一圈下來，他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不錯，不錯！你這食堂弄得像那麼回事兒！」
他轉過身來看著我：「傻柱，過來。」
我趕緊走過去。周書記拍了拍我的肩膀：「你這個管理員當得好啊！工人反應說飯菜比以前好吃了，成本還降了。怎麼做到的？」
我搓著手笑了笑：「書記，沒啥……就是以前困難的時候練出來的。」
我理了理思緒，慢慢說道：「最難的那三年，糧食不夠吃，廠裡好多人都有意見。我就琢磨著，咋能讓大夥兒吃得順口點。後來就想出了些土辦法——」
「比方說這土豆，切塊能燉，切絲能炒，切片能烙，搗成泥能拌。一土豆能出好幾樣兒吃食，大夥兒吃著不膩歪。還有這白菜，幫子能炒菜，葉子能熬湯，外頭老葉能醃鹹菜。一棵白菜三樣兒使，不糟蹋東西。」
我抬起頭，看著周書記的眼睛：「最難的時候教會我一件事——好東西要省著用，但不能不用。省著吃是沒辦法的事兒，可吃好才是本事。現在糧食夠了，我就想著怎麼用同樣的東西做出更好的味道來。」
周書記聽完，眼睛裡頭透著讚許的光。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裡頭透著激動：「說得好！這就是自力更生的精神。不等不靠，自己想辦法！你們廠的食堂就應該這樣做！」
食堂裡頭的幾個工人都抬起頭來，看著周書記，又看著我。有人開始鼓掌，嘩嘩嘩的，掌聲越來越響。
我臉都紅了，趕緊擺手：「別別別，大夥兒別這樣，我就是幹了個分內的事兒……」
周書記擺擺手：「傻柱啊，該表揚的還是得表揚。行了，今兒就到這兒吧，你繼續忙，我走了。」
我站在食堂門口，看著周書記走遠的背影，心裡頭充滿了自豪。
我想起以前在四合院院子裡做飯的日子。那時候院子裡人多了，誰家有個紅白喜事，都愛請我去做菜。我也不收錢，就圖個熱鬧。那時候我做的菜能讓一院子的人吃飽，我就覺得老美了。
現在呢？我的服務物件變成了全廠八百多個工人。每天中午，我做的菜能讓八百多號人吃得舒心，這感覺跟以前可大不一樣。
院子裡頭那些鄰居們，糙米稀飯雜麵餄餎，能吃飽就不錯了。現在工廠裡頭，糧食夠吃了，菜裡還有油水了，大夥兒的日子是真的越過越好了。
我回到食堂裡頭，找了個凳子坐下來。林向東跟我說過的那句話又在耳邊響起來了。
「傻柱，不管做什麼，只要用心做，都能做出名堂來。」
當時我還不信這話。我尋思著，我一個做飯的，能做出啥名堂來？天天圍著灶臺轉，能有啥出息？
可現在我信了。這世上沒有卑微的工作，只有看不起工作的人。不管幹啥，只要用心幹，都能幹出成績來。這是我這些年最大的感悟。
晚上收工後，食堂裡頭安靜了下來。
我坐在食堂門口的臺階上，看著遠處的廠房。天邊的晚霞已經散去，夜色漸漸籠罩了整個廠區。遠處的軋鋼車間還亮著燈，隱約能聽見軋機工作的轟鳴聲。
工人們三三兩兩地從食堂走出來，有說有笑的。有的人端著沒吃完的饅頭，有的人手裡攥著個包子。
一個年輕工人從我身邊走過，笑嘻嘻地跟我打招呼：「傻柱師傅，您還沒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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