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11月，初冬。
北京的四合院裡已經燒上了暖氣，可我坐在書房裡，卻感覺渾身發涼。手裡攥著一封密信，信紙上的字跡工整而陌生，是用鋼筆寫的，透著股子陰森森的寒氣。
「許大茂，半年後釋放。」
就這麼幾個字，我卻看了足足有一盞茶的工夫。窗外的風嗚嗚地颳著，枯葉在院子裡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響聲。我把信紙壓在桌面上，手指頭都有些發麻。
五年了。整整五年。
想當年許大茂被抓的時候，四合院裡的人都拍手稱快。堂堂一個軋鋼廠的電影放映員，平時就愛撥弄是非，背後使絆子，結果因為特務罪被判了十五年。後來也不知道走了什麼門路，改判成了十年，再一減刑，攏共坐了五年牢就能出來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頭黑漆漆的，只有隔壁院子裡的路燈昏黃地亮著，映出一小片光。這世道的事兒，真是說不準。有人進去的時候判了十五年，出來的時候不到五年；有人在外頭好好活著，突然就犯了事。
許大茂是後者嗎？不是。他進去的時候證據確鑿，判得也不冤。可問題是，這樣的人出來了，能安生嗎？
我捏了捏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許大茂這個人，我太瞭解了。
早年間許大茂在軋鋼廠當放映員，整天走街串巷給人放電影，看起來笑眯眯的，見誰都客客氣氣。可私底下，這人陰損得很。誰要是得罪了許大茂，許大茂能記你一輩子，找機會就給你使絆子。
當年他陷害我的事兒，到現在我還記得清清楚楚。那會兒我剛在軋鋼廠站穩腳跟，正準備大展拳腳，他就背後捅了我一刀。要不是趙德山幫忙，我那條命早就交代了。
從那以後我就知道，許大茂這人，心眼兒比針尖還小，報復心比天還大。你今天踩許大茂一腳，許大茂能記你十年，等你哪天鬆懈了，許大茂準得加倍還回來。
這樣的人，坐了五年牢出來，能善罷甘休？
我不敢想。
我把信紙疊好，塞進衣兜裡。
五年牢獄，換成一般人，早就把事兒看淡了。可許大茂不是一般人。他要是有這心胸，當年也不能幹出那檔子缺德事兒。
我心裡頭明白，像許大茂這樣的人，是不會真正認罪的。他進去了，那是時運不濟，命該如此。可他心裡頭想的，肯定是「等我出來，非得找那幾個王八蛋算賬不可」。
這種人最可怕。他不認罪，不服管，把仇恨種子埋在心底最深處，等著有一天破土而出。
我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過了子時了。外頭的風越刮越大，吹得窗欞子哐當哐當響。
許大茂啊許大茂，你這半年在裡頭，是不是天天都在想著怎麼報復我們？
這事兒不能拖。
我披上棉大衣，又想了想，把那封密信貼身放好，推門出去了。
外頭冷得夠嗆，撥出來的氣兒都成了白霧。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我踩在凍土上的腳步聲，咔嚓咔嚓地響。我裹緊了大衣，沿著牆根兒往趙德山家走。
趙德山住在前院，和我就隔著一個垂花門。這點兒路要是擱在白天，一泡煙的工夫就到了。可這會兒深更半夜的，四合院裡黑燈瞎火，我走起來就覺得格外漫長。
路過垂花門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往陰影裡頭縮了縮。也不知道是心虛還是怎麼的，總覺得這黑漆漆的角落裡藏著人。
許大茂還沒出來呢，我這心裡頭就已經開始發毛了。
不成，不能這麼窩囊。我定了定神，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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