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7月，盛夏。
深夜裡，四合院靜悄悄的，只有蟬鳴聲此起彼伏，像是某種不知疲倦的吟唱。我獨自坐在書桌前，檯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這方寸之地，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蛐蛐的鳴叫，更顯得夜深人靜。隔壁屋裡的曉娥和孩子們早就睡下了，均勻的呼吸聲透過薄薄的牆壁傳過來，讓我感到一種踏實的安寧。
可我不能睡。
手機就放在桌角，螢幕右上角的電量指示已經變成了刺目的紅色。5%。那個小小的紅色圖示，像是一隻獨眼，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視著我。每次看到它，我都覺得有一把無形的刀懸在頭頂，隨時可能落下。
我已經連續這樣工作了一個星期。
每天晚上，當曉娥和孩子們睡下後，我就一個人坐在這裡，把豆包AI告訴我的每一個技術細節都記錄下來。軋機的精密引數、鍊鋼的最佳工藝曲線、裝置維護的關鍵訣竅……這些知識，是我這些年來積累的最寶貴的東西，也是這個時代最稀缺的東西。
說起來也怪，這年頭的人哪有不愛惜身體的？可我偏偏不敢休息。豆包AI給我的時間不多了。這段時間以來，電量消耗得越來越快。從8%到5%，只用了短短幾個月。我不知道還能撐多久，但每一分每一秒都彌足珍貴。
要是哪天這手機徹底沒電了，我腦子裡那些超越這個時代的技術可就全沒了。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透了，帶著一股苦澀的回味。沒關係，反正我也顧不上這些。
「向東，你怎麼還不睡？」
我抬起頭，看見曉娥站在門口。她披著一件薄薄的藍布外衣，頭髮有些散亂，顯然是剛醒來不久。她走到我身邊，看到我眼底的青黑和桌上堆積如山的筆記本，心裡一陣心疼。
「你都連續熬了好幾天了，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埋怨，可更多的是擔心，「你看看你，眼窩都陷下去了。」
我放下筆，揉了揉酸澀的手腕。「還有些東西沒寫完。」我說，聲音有些沙啞，「再給我一點時間。」
「你別太拼了。」曉娥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我感覺到她指尖的涼意，「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有什麼東西比身體還重要？」
我沉默了一會兒。該怎麼跟曉娥說呢？說這些筆記本里的知識，是另一個時空的智慧？說我體內的AI隨時可能斷電，而這些知識如果不留下來，就會和我一起消失？
有些事情，即使是最親密的人，也不能說。我只能把這些秘密藏在心裡，化作深夜裡不停歇的筆。
「曉娥，這些資料，是我的命。」我說，聲音很平靜，但透著一股我自己都沒察覺的堅定，「也是這個廠子的命。」
曉娥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我看見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困惑，一絲擔憂，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東西。
「你……你在說什麼？」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向東，你今天這是怎麼了？說的這些話，我一句都聽不懂。」
我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趕緊掩飾道：「我是說，這些技術資料，是這些年我的心血。軋鋼廠現在正處在技術攻關的關鍵時候，萬一哪天我調走了或者出了什麼意外，這些東西還能留下來，能給後人一點參考。」
「你別說不吉利的話！」
曉娥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抓住我的手，手心有些溼潤，不知道是汗還是淚。「你才三十多歲，說什麼萬一！你這人，淨說這些讓人心裡發毛的話！」
我看著她淚汪汪的眼睛，心裡一陣酸澀。我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好，好，我不說了。我只是打個比方。」
但我知道，這不是比方。5%的電量，隨時可能歸零。我必須和時間賽跑，把儘可能多的知識留下來。
曉娥最終還是回去睡了。她知道說不動我，只能在心裡乾著急。臨走前，她給我泡了一壺熱茶，換下了那壺早已涼透的舊茶。
「喝完了就睡。」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滿是擔憂，「要不我再來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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