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5月7日，春雷行動倒計時最後一天。
我站在保衛科辦公室的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再過二十四個小時，一切都會結束——不管是好是壞。
“林向東，你過來看看。”趙德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過身，看見趙德山正站在那張掛在牆上的手繪平面圖前。他今天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臉色比平時更凝重。桌上攤著幾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有幾個用紅筆圈出的時間點。
我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你看，”他指著圖上的幾個位置，“明天上午八點，技術科車間。馬繼紅一齣現在工位，我們的人就動手。十點，便民商店附近，七姐如果出現就控制。下午兩點，老七那邊收網。”
他的手指在圖上劃過，聲音低沉但清晰：“三路並進，同時展開。任何一路有動靜，其他兩路立刻響應支援。這是最後一遍確認，你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我點頭。
趙德山轉過頭看著我，眼裡有一種說不清的神情。這兩年，他老了很多。鬢角的頭髮已經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像鷹一樣。
“林向東，”他壓低聲音，“你覺得馬繼紅會跑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刺在我心上。
我想了想，說：“如果他察覺到了危險，他一定跑。但問題是，他能不能察覺得到。”
趙德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安排了兩個人盯著他宿舍。一個在廠門口，一個在他住的那排平房對面。他跑不了。”
“今晚呢？”我問，“他晚上總要睡覺吧？”
“他跑不了。”趙德山重複了一遍，語氣很篤定，“我已經安排好了。”
我沒有再說話。但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像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似的。
從保衛科出來，我沿著廠區的路往技術科方向走。路兩旁的楊樹已經抽出了新芽，嫩綠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晃。遠處傳來機器的轟鳴聲，沉穩有力，像是某種巨獸的呼吸。
1964年的春天比往年冷，五月初了還有涼意。我把手插在口袋裡，指尖觸到了那塊磨得發亮的手錶。這是馬繼紅送我的——準確地說，是他“丟”了之後被我撿到的。那天晚上，我在這塊表的縫隙裡發現了那張摺疊的紙條，上面寫著：“望海礁，七日望海歸。”
七天。
今天是第五月七日。望海礁行動，整整七天的期限。
如果今晚子夜之前沒有訊息，一切就結束了。
我加快腳步，朝技術科車間走去。
技術科的車間裡，機器聲震耳欲聾。巨大的車床在工人的操作下高速旋轉，飛濺的鐵屑像煙花一樣四散。行車的鋼軌在頭頂上穿過，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我走進車間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馬繼紅。
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背對著我，正低頭看著什麼。周圍的工友們在忙碌著，沒人注意到他。
這不對。
馬繼紅不是那種能坐得住的人。他平時總是在車間裡走來走去，和這個聊兩句，和那個開開玩笑，整天沒個閒著的時候。但今天，他太安靜了。
我站在一根柱子後面，假裝檢查裝置，實際上在觀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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