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總得有人幹。我說。
對，總得有人幹。他舉起飯盒蓋，和我碰了一下，敬咱們這些虧欠家人的人。
週末，我終於請了兩天假。
坐了三個多小時的公交車，才從郊區回到城裡。公交車在顛簸的土路上搖晃，車廂裡擠滿了人，空氣悶熱而渾濁。我靠窗坐著，看著窗外的景色從荒涼的郊區慢慢變成熟悉的街景。到四合院的時候，已經過了午飯時間。
推開門的時候，婁曉娥正坐在床邊做針線。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身上披了一層金色的光。她抬頭看見我，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就紅了。那紅來得很快，像是被風吹過的湖面，泛起了漣漪。
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手裡的針線停在半空。
想給你個驚喜。我放下包，走到她面前。她站起來，伸手在我胸口捶了一下，但力道很輕，像是怕弄疼了我。
驚喜個屁。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伸手在我胸口捶了一下，你看看你，瘦成什麼樣了。臉都凹進去了，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我笑了笑，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她的身體比我想象的還要輕，但肚子已經明顯地隆起了。我能感覺到那個小小的生命在裡面動，踢騰得歡快得很。
孩子在動。我輕聲說。
當然在動。她在我懷裡待了一會兒，忽然推開我，往後院走去，你等著，我給你做飯去。做你愛吃的，西紅柿炒雞蛋。
別了，麻煩——
不麻煩。她已經鑽進了廚房，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你坐著歇會兒，馬上就好。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還有她輕輕哼歌的聲音。那歌聲斷斷續續的，聽不清調子，但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孩子。我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愧疚、溫暖、幸福、不捨，交織在一起，像是一杯複雜的酒。
吃完飯，聾老太太讓何雨水來叫我。
老太太還是那副樣子，坐在藤椅上，手裡搖著蒲扇。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她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對襟褂子，腳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見我進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點點頭。
還行，沒瘦脫相。
您老就放心吧，我還撐得住。我在她旁邊的凳子上坐下，感受著午後陽光的溫暖。
撐得住就好。她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陪我老太太說會兒話。
我坐下。她問我專案的事，我簡單說了些能說的。她聽完，點點頭，蒲扇搖得更慢了些。
好樣的。她只說了這三個字，但分量極重。
老太太……我不知該說什麼。
我活了這麼久，見過太多人了。她忽然感慨起來，目光望向院子裡的石榴樹，有的人，一輩子就想著自己那點事，整天算計來算計去，蠅頭小利也要爭。有的人不一樣，心裡裝著更大的東西。你是後一種。
可我……總覺得虧欠了曉娥。我說出了心裡的話，她懷著孩子，我不在身邊。她難受的時候，我連杯熱水都端不了。
別解釋。她擺擺手，我老太太活了這麼久，什麼人沒見過。你做的事，我懂。曉娥也懂。她要是那種小家子氣的女人，當初就不會嫁給你。你放心，家裡有我們看著，丟不了。何雨水隔三差五就來看看，傻柱也總送吃的。你這個院子，比你想的有溫度。
我忽然有些哽咽。眼眶發熱，趕緊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褲腳。老太太假裝沒看見，繼續搖著她的蒲扇。
去吧，她說，回去陪你媳婦。這兩天好好歇歇，別瞎琢磨。
晚上，我和婁曉娥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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