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火車抵達北京站。
天剛矇矇亮，車站裡已經人來人往。賣早點的小販支起了攤子，油鍋裡的油條在沸騰，發出滋滋的聲響。我和傻柱一路小跑出了站，蹬上借來的腳踏車，往醫院趕。清晨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吸進肺裡清爽而提神。可我的心裡卻像是有一團火在燒，急得不行。
天剛矇矇亮，街上的人不多。早點攤剛支起來，油鍋裡的油條在沸騰，散發出誘人的香氣。我騎得飛快，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腦子裡的念頭只有一個——快一點，再快一點。膝蓋上的傷口已經結了層薄薄的痂，每一次蹬車都拉扯著傷口，疼得鑽心。但我顧不上。
傻柱騎在我前面，不時回頭看我：跟上！再快點！
七點整，我們到了醫院。
醫院是一棟白色的三層小樓，門口種著幾棵梧桐樹。我衝進婦產科的時候，何雨水正站在走廊裡等我。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她看見我，眼睛一亮，迎了上來。
怎麼樣？我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她怎麼樣了？
進了。她指了指產房的門，那門是淡綠色的，上面有一塊小玻璃，早上五點動的，現在正在生。醫生說不順利，可能要一段時間。
我站在產房門外，聽著裡面傳來的聲音。那聲音很模糊，但隱約能聽到婁曉娥的痛呼聲。那聲音像是一把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我的心上。我渾身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一種無能為力的恐懼。我想衝進去，想陪在她身邊，想握住她的手，可那扇淡綠色的門把我擋在了外面。
傻柱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支菸。我接過來，手在發抖，點了幾次才點著。煙霧在走廊裡瀰漫，帶著一種苦澀的味道。何雨水站在一旁，輕聲說：林哥，別擔心。我嫂子身體好，一定能平安的。
我點點頭，卻說不出話來。
九點十七分，產房的門終於打開了。
一個護士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走出來，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在清晨的陽光下格外溫暖，像是一朵盛開的花。林向東家屬？
是我。我一步衝上去，差點撞翻了旁邊的一把椅子。
是個女孩。護士把孩子遞到我面前，那動作輕柔而熟練，母女平安。六斤二兩，很健康。
我接過孩子，手足無措。她太小了，小到我不敢用力抱。襁褓裡的她皺巴巴的小臉，眼睛還沒睜開，像是在做什麼夢。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頭皮上，又細又軟。她的嘴巴微微張著，發出細微的聲音，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哭泣。
她怎麼這麼小？我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一種震驚和難以置信。
護士笑了：六斤二兩，不小了。有些孩子生下來才五斤多呢。你媳婦孕期照顧得好，孩子長得壯。瞧這小手，多有勁。
我看著懷裡的小生命，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像是什麼東西在心裡融化了。這是我的孩子。我當爸爸了。第二個孩子。這個念頭在我腦子裡反覆迴響，像是一首最簡單的歌，卻讓我熱淚盈眶。
傻柱湊過來看，嘿嘿笑了：像曉娥。
像我就慘了。我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滴在孩子的襁褓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溼點。
婁曉娥被推進病房的時候，臉色蒼白，虛弱得很。她的頭髮被汗水打溼，貼在額頭上，嘴唇乾裂，眼睛裡滿是疲憊。可看見我抱著孩子站在床邊，她的眼眶還是紅了。那紅來得很快，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你回來了。她的聲音很輕，虛弱得像是一根遊絲。
我回來了。我在她床邊坐下，把孩子輕輕放在她懷裡。她伸出胳膊，接過孩子的動作有些笨拙，但充滿了母性的溫柔。你看，這是我們的女兒。
她低頭看著孩子，眼淚順著臉頰滑落。那淚珠在陽光下晶瑩剔透，像是一顆顆珍珠。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蛋。那臉蛋柔軟而溫暖，像是某種珍貴的絲綢。
像你。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滿足。
像我不好。我握住她的手，那手冰涼而虛弱，又瘦又黑。
她笑了，那笑容疲憊卻幸福，像你聰明。像你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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