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們忙完了還會來嗎？林彤天真地問。
會的。婁曉娥摸了摸女兒的頭，會的。
林向東從屋裡走出來，看到這一幕，心裡像被針紮了一樣疼。他走過去，把林彤抱起來，親了親她的臉蛋：彤彤乖，爸爸帶你去買糖葫蘆好不好？
林彤立刻歡呼起來，暫時忘記了剛才的問題。
婁曉娥看著父女倆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那微笑裡，有欣慰，也有心酸。她知道，無論外面多麼風雨飄搖，這個家就是她的避風港。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大的困難也能熬過去。
那天晚上，孩子們睡了以後，林向東和婁曉娥坐在炕上，相偎著說心裡話。窗外的秋風嗚嗚地颳著，吹得窗戶紙嘩啦作響。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口號聲和歌聲，然後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曉娥，林向東突然說，你還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嗎？
記得。婁曉娥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懷念。那時候你還是個愣頭青，連句話都說不利索。我第一次去軋鋼廠，你就站在機床旁邊，滿身油汙，見了我，臉都紅了。
林向東也笑了。那時候的他，剛剛穿越到這個年代，一切都那麼陌生，那麼不知所措。是婁曉娥的出現，像一道光照進了他的生活。
是啊，他說，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懂，是你一直在幫我。你教我認識這個年代，教我怎麼在這個世界裡生存。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還記得那時候我說過什麼嗎？婁曉娥看著他，眼神里閃爍著溫柔的光芒。
什麼？
婁曉娥握住他的手，眼神堅定：我說，不管將來遇到什麼，我們一起面對。
林向東愣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那句話，他從來沒有忘記過。在那個他們剛剛相識、剛剛相愛的年代裡，她就用這句話，給了他一輩子的承諾和力量。
一起面對。他重複道，聲音低沉而有力。
9月底，廠裡又傳來訊息——有人在整理林向東的黑材料。
這次，他們把矛頭指向了婁曉娥。
林向東的老婆是資本家出身，他自己又有那麼多海外關係……這種人怎麼能當工程師？
他攻克那些技術難關，誰知道是怎麼攻克的？說不定是裡通外國！
這些謠言，像毒蛇一樣四處蔓延。它們從一個人的嘴裡傳到另一個人的嘴裡，從一個車間傳到另一個車間，最後傳到了林向東的耳朵裡。每一次聽到，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割了一下。
林向東聽說後，氣得渾身發抖。他站在車間的角落裡，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裡。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和無力。他可以忍受別人汙衊他，可他絕不允許別人汙衊他的妻子。
這群混蛋！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工具叮噹作響。有本事就衝我來，別扯上我老婆！
向東，別衝動。婁曉娥拉住他，她的手依然是那麼冰涼，卻給了林向東一絲理智。這個時候，不能硬來。
可是他們……林向東的聲音裡帶著憤怒和委屈。
我知道。她平靜地說，那平靜中有一種令人心疼的成熟。向東，我是資本家出身，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但你知道嗎？我從來不後悔嫁給你。在你最困難的時候，我選擇跟著你；現在你有了成就了，我更不會因為這點風言風語就離開你。
曉娥……林向東看著她，嗓子發緊。
他們愛說什麼說什麼。婁曉娥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超脫的堅強。反正我知道你是好人。我知道你的本事是真本事。這就夠了。
林向東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那暖流從心底湧起，流過他的四肢百骸，衝散了憤怒和恐懼，只剩下一種深沉的感動和感激。他何德何能，能娶到這麼好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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