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住了，揉了揉眼睛。院子裡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低聲喊了一聲。沒有人回答。
他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可回到屋裡，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他反覆回憶那個畫面——那絕對不是幻覺。那是一個人，穿著深色的衣服，走路幾乎沒有聲音。而且，那個人似乎是從院子的東角往西邊移動，最後消失在大門附近。
誰會在半夜三更在院子裡轉悠？第二天，他對婁曉娥說。
也許是賊？婁曉娥有些擔心。她正在縫一件舊衣服，針線在布上穿梭。
不像。林向東皺著眉頭。他坐在桌前，雙手交疊，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樹上。要是賊，早就下手了。咱們院子裡有什麼可偷的？各家各戶都窮得叮噹響。這個人似乎在找什麼東西……或者，在觀察什麼。
婁曉娥的手停了一下，針差點扎到手指。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林向東說，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人不簡單。
他開始留意觀察。每天晚上，他都會留意院子裡的動靜。他調整了睡覺的位置，把床挪到靠窗的地方，以便在夜裡能隨時看到院子裡的情況。他甚至還跟閻埠貴打了個招呼，讓三大爺晚上留個心眼。
閻埠貴是四合院裡的三大爺，平時最愛管閒事。一聽林向東說可能有可疑的人，立刻來了精神。向東，你放心，我老頭子別的本事沒有，熬夜可是一絕。我夜夜守著，看哪個不長眼的敢來咱們院子！
3月中旬，傻柱也發現了一些異常。
林工，有一天他神神秘秘地找到林向東。那時候正值中午，陽光難得地明媚了一些。傻柱把林向東拉到院子的角落裡，壓低了聲音：我發現一件怪事。
什麼事？林向東看他表情嚴肅，也認真起來。
最近半夜，總有人在我家窗戶外面轉悠。傻柱的聲音更低了，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有一次我起來檢視，那人就跑了。可第二天晚上又來了。
林向東心裡一沉。傻柱家住在中院，離林向東家只隔了兩間房子。如果那個人在傻柱家外面轉悠，說明他不僅僅是在觀察林向東一家，而是在觀察整個四合院。
你看清那人的樣子了嗎？他問。
沒有。太黑了，看不清。傻柱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困惑和不安。但我注意到一件事——那人的腳步聲很輕，不像是普通人。咱們院子裡的人，走路都帶響的。這個人……像個貓似的。
林向東點點頭。他想起了趙德山曾經跟他說過的話：要時刻警惕敵特的活動。那是去年秋天，趙德山退休前跟他的一次談話。當時林向東以為那只是老公安的職業病——見誰都懷疑。但現在，他開始覺得，趙德山的警告可能不是空穴來風。
難道是敵特？他問傻柱，又像是在問自己。
傻柱的臉色變了。敵特？林工，你可別嚇我。這敵特……要是盯上咱們院子，那咱們怎麼辦？
先別聲張。林向東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打草驚蛇就不好了。你繼續留意，但不要一個人去追。要是再看見，就來叫我。
行，我聽你的。傻柱點了點頭，但臉上的擔憂之色並沒有散去。
林向東決定找趙德山問一問。
趙德山已經退休了，住在衚衕另一頭的一間小屋裡。那間屋子不大，一室一廳，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牆上掛著幾幅他年輕時的照片——穿著軍裝的、戴著警帽的，還有一張是解放初期，他站在天安門前的一張合影。
林向東找到他時，趙德山正在院子裡曬太陽。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舊棉襖，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裡泡著濃茶。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給他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向東？趙德山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趙老，有件事我想跟您說說。林向東在他旁邊的馬紮上坐下，把最近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從他自己半夜看到的黑影，到傻柱發現有人在窗外轉悠，再到那個人走路沒有聲音的細節。
趙德山的臉色漸漸變了。他放下了搪瓷缸子，目光變得銳利而凝重。那種眼神，讓林向東想起了他當公安時的樣子——像一隻嗅到了獵物氣息的獵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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