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4月，北京的春天終於姍姍來遲。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四合院灰色的瓦頂上，給這座有著數十年曆史的老院增添了一絲暖意。牆角的老槐樹開始泛出淡淡的綠意，枝頭冒出星星點點的新芽，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衚衕裡的孩子們已經脫下了厚重的棉襖，換上薄一些的衣服，在巷子裡追逐嬉戲，笑聲清脆如銀鈴。
可對於四合院裡的成年人來說，這個春天並沒有帶來多少輕鬆。外面的局勢依然混亂，批鬥會、大字報、奪權鬥爭，像一場永不停歇的風暴，席捲著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但日子還得繼續過，飯還得繼續吃，孩子還得繼續養。在這場時代的大風暴中，四合院就像一個避風港，雖然簡陋，但足夠溫暖。
婁曉娥在院子裡的空地上種了一些蔬菜。這塊空地原本是用來堆雜物的，破木板、舊瓦罐、生鏽的腳踏車零件，堆得像一座小山。是林向東花了兩個週末的時間，一樣一樣清理出來，平整土地，然後一筐一筐地運來好土，才把這塊地改造成了菜園。
如今外面什麼都買不到，婁曉娥一邊鬆土一邊說，手裡的鐵鍬翻起一塊溼潤的泥土，副食店的貨架上空空如也，去晚了連棵白菜都搶不到。還是自己種點東西踏實。
她種的東西不少：黃瓜、番茄、茄子、豆角，還有幾壟小白菜。都是些家常菜，不起眼，但在物資匱乏的年月，這些綠色的小生命就是全家的指望。她小心翼翼地播種，澆水，施肥——肥料是林向東從廠裡的廁所挑來的，經過發酵處理，臭是臭了點，但肥力十足。
林向東蹲在她旁邊幫忙。他雖然是高階工程師，可幹起農活來也是一把好手。他的手掌寬大，手指有力，捏起泥土來毫不含糊。這豆角架子得搭結實點，他說，一邊用竹竿搭著架子，要不然等豆角長出來了，藤蔓會太重，架子一倒就全完了。
知道了，林師傅。婁曉娥笑著打趣。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頰被陽光曬得微微泛紅。她捋了捋垂到額前的一縷頭髮，看著丈夫認真的樣子，心裡湧起一種踏實的幸福感。
傻柱也來幫忙了。他雖然在廚房裡是主廚，一把菜刀使得出神入化，可在種菜這件事上卻一竅不通。他捏著一棵茄子苗，左看右看，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這茄子怎麼種啊？他捏著那棵嫩綠的小苗，不知所措，我把它插進土裡就行？
婁曉娥忍不住笑出聲來。傻柱，你做飯是一把好手，種菜怎麼跟個傻子似的？
你得把它根部的土壓實了，林向東接過茄子苗，示範給他看，先用手指在土裡挖個小坑，把苗放進去，然後把周圍的土輕輕壓實。澆水的時候，不能直接澆在苗上，要從旁邊澆，讓水慢慢滲過去。要不然，水流太猛，苗就歪了。
哦，原來如此。傻柱恍然大悟，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做飯我是一把好手，種菜可真是外行。術業有專攻嘛！
秦淮茹抱著孩子站在一旁看著，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她懷裡的小槐花已經能坐起來了，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紅色小棉襖，眼睛烏溜溜的，正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她伸出小手，想去抓那片嫩綠的菜葉，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
槐花喜歡綠色呢。秦淮茹笑著說，輕輕晃了晃懷裡的孩子。
孩子們都喜歡新鮮的東西。婁曉娥直起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年頭，能看到點綠色，不容易。
除了種菜，四合院裡還養了幾隻雞。這是閻埠貴的提議。
閻埠貴是四合院裡的三大爺，精打細算是出了名的。他算了一筆賬：養一隻母雞，每天下一個蛋，一年就是三百多個蛋。按市價算，能省下不少錢。而且雞蛋是營養品，孩子們正長身體，需要補補。
三大爺，這養雞……能行嗎？秦淮茹有些擔心。街道會不會管？
管它呢！閻埠貴揮了揮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現在誰還管這個？革委會忙奪權都忙不過來，哪有功夫管咱們院子裡養幾隻雞？再說了，養雞又不犯法，這是為了支援國家建設——咱們自己解決口糧問題，不也是減輕國家負擔嗎？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大家聽了都忍不住笑。但笑歸笑，養雞的事還是定下來了。每家出一點錢，湊錢買了三隻母雞。雞籠子是林向東用舊木板和鐵絲網搭的，放在院子角落裡，既不佔地方，又通風向陽。
雞買回來後，四合院裡多了一道新的風景。每天清晨，母雞咯咯咯的叫聲，成了比廣播還準時的鬧鐘。孩子們圍著雞籠子轉，給雞餵食、添水，興奮得不得了。小當和小槐花雖然還小，但也被哥哥姐姐們抱過來看熱鬧，小眼睛裡滿是新奇。
傻柱負責餵雞。他雖然不會種菜，但養動物倒是有耐心。他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把前一天的剩菜剩飯拌上一點玉米麵，盛在一個破搪瓷盆裡，端到雞籠子前。那三隻母雞看到他來了，立刻撲騰著翅膀圍上來，啄食的聲音篤篤篤地響個不停。
傻柱，你對雞比對人都好。有一天，許大茂路過，酸溜溜地說了一句。
你懂什麼？傻柱白了他一眼，這雞是咱們的寶貝。每天一個蛋，孩子們就有營養。你許大茂要是能每天給院子裡的人發雞蛋，我也對你比對雞好。
許大茂被噎得說不出話，悻悻地走了。
在物質匱乏的年代，四合院的鄰里之間形成了一種特殊的互助關係。這種關係不是刻意建立的，而是在日復一日的共同生活中自然形成的。誰家有難處，大家都會伸出手；誰家有了好東西，也會分一點給鄰居。這不是什麼大道理，而是樸素的人情味。
林向東家的菜園長勢不錯，但婁曉娥一個人忙不過來。有一天，她腰痠背痛，蹲在菜地裡半天直不起身。閻埠貴的老伴——三大媽看見了，二話不說就過來幫忙。
曉娥，你歇著，我來。三大媽捲起袖子，接過婁曉娥手裡的鐵鍬，你這身子也不是鐵打的，別太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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