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們別推了，婁曉娥笑著把雞蛋一掰兩半，一人一半。總行了吧？
林向東看著她，笑了。他接過一半雞蛋，慢慢地吃著。那蛋黃的香氣在嘴裡化開，帶著一種淡淡的甜味。這不是普通的雞蛋，這是這個家庭、這個院子、這個時代裡，最樸素也最珍貴的幸福。
向東，婁曉娥一邊吃一邊說，你覺得……這樣的日子，還能過多久？
林向東放下筷子，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堅定。他知道她問的不是雞蛋和白菜，而是這個動盪的時代，這場看不到盡頭的運動。
我不知道。他說，聲音低沉但平靜，但我相信，不會永遠這樣下去。再好的風也有停的時候，再大的雨也有過去的時候。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守住這份平凡的日子。不管外面怎麼變，咱們院子裡的人，還是要吃飯、睡覺、種菜、養雞。這就是咱們能做的。
婁曉娥點了點頭。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你說得對。不管外面怎麼變，咱們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是對這一切最好的回答。
可種菜的事並不順利。
有一天早上，婁曉娥發現昨晚剛澆過水的菜地上，多了一串腳印。腳印不深，但清晰地印在溼潤的泥土上。有幾棵剛發芽的黃瓜苗被踩歪了，嫩綠的葉子耷拉在地上，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誰踩的？她心疼地看著被踩歪的菜苗，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苗扶正。這誰這麼不小心？
林向東蹲下來檢視腳印。腳印不大，像是成年人的，但步子很均勻，方向明確。是從外面進院子，在菜地旁邊停留了一下，然後又從院子裡出去了。不是院子裡的孩子們——孩子們的腳印小，而且不會這麼規律。
難道是有人故意搗亂？婁曉娥有些生氣。要是讓我知道是誰，非得說他幾句不可。
不像。林向東皺著眉頭，目光落在腳印的落點上。那些腳印避開了菜地的主要部分，只踩到了邊緣的幾棵苗。如果是故意搗亂，早就把整片菜地毀了。這人只是路過……或者說，在觀察什麼。
他想起了趙德山說的話。那個關於敵特的警告。他的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難道那個深夜在院子裡轉悠的人，又來了？
他決定晚上不睡覺，守在院子裡看看。婁曉娥不同意，說他白天在廠裡已經夠累了，晚上再不睡，身體怎麼吃得消？但林向東堅持。我必須弄清楚這個人是誰。要是真的有問題，咱們得早做防備。
半夜時分，林向東躲在院子角落裡的柴堆後面，靜靜地等待。
四合院裡一片寂靜，只有蛐蛐在牆角不知疲倦地叫著。月光如水，灑在地面上，給一切鍍上了一層銀白。菜地裡的蔬菜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遠處的衚衕裡，偶爾傳來幾聲狗叫，然後又歸於沉寂。
林向東裹緊了棉襖，一動不動地盯著院門。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能看清院子裡的大部分輪廓。他手裡攥著一根木棍——不是想打架，而是為了防身。他不知道來的是誰，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武器，有根棍子總比空手強。
大約凌晨兩點的時候，他終於看到了那個人影。
那人穿著一身深色衣服，從頭到腳都是黑的，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走路很輕，幾乎沒有聲音，每一步都像是經過精心計算的。他沒有進任何人家裡，只是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林向東家門口。
林向東屏住呼吸，緊緊盯著那個人。他的心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從柴堆的縫隙裡，他能看到那人的側臉——中年男人，面容普通，沒有任何特別的特徵。但那雙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警覺，不停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那人似乎在觀察什麼，又似乎在等待什麼。他在林向東家門口站了大約幾分鐘，然後轉身離開。他的動作依然輕盈，腳步依然無聲，像一縷煙一樣飄出了院子。
林向東等他走遠了，才悄悄從柴堆後面出來。他的雙腿因為長時間蹲著而有些發麻，但他顧不上這些。他快步走到院門口，推開門往外看——
衚衕裡空無一人。
那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中，彷彿從未出現過。只有月光靜靜地灑在青石板路面上，泛著冷冷的光。
林向東站在門口，心裡湧起一股寒意。不是因為夜風的寒冷，而是因為一種直覺。那個人不是普通人。那種謹慎小心的行事方式，那種觀察環境的方式，那種走路沒有聲音的功夫，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是敵特？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告訴趙德山。而且要儘快。
向東？婁曉娥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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